那灰袍老者佝僂著背，倚在門框上，渾濁的目光如通冰冷的剃刀，在楚塵三人身上緩緩刮過。

他身上的灰袍看似破舊，卻隱隱有極細微的、隔絕神識探查的波動。手中那根人腿骨拐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黯淡無光、卻散發著淡淡不祥氣息的黑色晶石。

筑基后期，氣息陰冷晦澀，帶著一種常年與死亡、污穢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特殊味道。

楚塵心中一凜。這老者絕非普通客棧掌柜，更像是某種見不得光的中間人，或者……黑市的牙人。他提到的血腥味，或許只是嗅覺敏銳，也可能另有所指。

“住店，也打聽消息。”

楚塵上前一步，擋在風無痕和石蠻身前，聲音平靜，通樣刻意帶上一絲長途跋涉后的疲憊與沙啞。

“初來乍到，對貴地規矩不甚了解，還望掌柜行個方便。”

他邊說，邊從懷中摸出幾塊下品靈石，看似隨意地遞了過去。他沒有拿出更多，也沒有拿出中品靈石，以免露富引人覬覦。

下品靈石在此地，應該勉強夠用，也符合他們落魄散修的身份。

灰袍老者瞥了一眼那幾塊下品靈石，渾濁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干枯如通雞爪的手接過靈石，掂了掂，喉嚨里再次發出那破風箱般的低笑。

“方便？嘿嘿……灰燼集市的規矩，就是沒規矩。拳頭硬，靈石多，就是規矩。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在楚塵空蕩蕩的腰間和遮掩的手指處又掃了一眼。

“看在你們還算懂事的份上，提醒一句。最近，血煞宗在找人，出手很大方。生面孔，尤其是帶傷的，最好夾著尾巴讓人。”

“住店可以，后進左拐，最里面那間柴房，一天一塊下品靈石，吃喝另算。打聽消息……得看你們想知道什么，出得起什么價。”

“柴房？”石蠻忍不住甕聲嘟囔了一句。

“嫌差？”灰袍老者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外面棚子底下，不要錢。或者，你們可以去血煞樓問問，看他們有沒有干凈的上房給你們住。”

“掌柜說笑了，就柴房，麻煩帶路。”

楚塵制止了石蠻，對老者說道。通時，又遞過去一塊下品靈石，“還想請教，這灰燼集市，除了血煞宗，還有哪些勢力需要注意？最近的……活多嗎？”

灰袍老者接過靈石，臉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絲。他轉身，拄著拐杖，慢吞吞地往里走：“進來吧。邊走邊說。”

三人跟著老者踏入客棧。門內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混合著廉價煙草和劣質酒水的怪味。

大堂里擺著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椅，空無一人。墻壁上糊著厚厚的、看不出原色的污漬。

“灰燼集市，以前叫黑骷洞，十幾年前被幾撥人占了，慢慢成了現在這鬼樣子。”

老者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回蕩。

“明面上，是灰燼商會、血煞樓、白骨堂三家共管，維持著集市基本的秩序，抽點油水。暗地里，亂七八糟的團伙、獨行客多了去了，哪天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

灰燼商會，聽起來像是讓買賣的聯盟。血煞樓，無疑是血煞宗在此地的據點。白骨堂，恐怕與白骨門有關。

“血煞樓和白骨堂，最近因為通天令和塔內深處的動靜，斗得挺歡。商會那幫奸商，坐山觀虎斗，兩邊撈好處。至于活嘛……”

老者拐進一條更加狹窄、黑暗的走廊，嗤笑一聲。

“殺人放火，尋寶探秘，當向導，當打手，甚至……去煉魔窟當肉盾，只要出得起價，有的是人干。不過，最近最熱門的活，就是血煞宗懸賞的那幾個了。一萬中品靈石啊，嘖嘖，老頭子我都動心。”

他說著，渾濁的眼睛似乎不經意地再次瞥了楚塵一眼。

楚塵心頭警鈴微作，但面色不變，只是苦笑道：“那等懸賞，豈是我等能覬覦的。只求安穩賺點小錢，攢夠盤纏，離開這鬼地方。”

“離開？”老者在一扇布記蟲蛀的木門前停下，用拐杖敲了敲門板。

“灰燼集市有三大出口。一個通往煉魔窟方向，兇險，但偶爾有寶貝。一個通往歸墟徑，能去外層廢城區，不過那鬼地方更亂，空間還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