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梁靜靜地等待著陳山河回答,他不著急,總該給陳山河一點時間考慮。
喬梁端坐在辦公桌后,指尖輕搭桌面,神色平靜,心里卻早已算準了陳山河的顧慮,再過兩年就退休,無非是想搏個正廳待遇,這種心思,在官場里再常見不過,只要點透利害,陳山河自會做出選擇。
陳山河臉色變幻著,一時難以抉擇,心里像壓了塊石頭般沉重。如果他答應喬梁,意味著他之前的騎墻之舉徹底白費了,前兩天晚上的班子會議結束后,市長陳中躍特地約了他出去吃宵夜,兩人原本是沒私下接觸過的,但他在班子會議上的態度無疑是向陳中躍釋放出了某種信號,陳中躍在班子會議后就第一時間來拉攏他,一頓宵夜吃下來,兩人可以說是相談甚歡。他本以為找到了退休前的靠山,可喬梁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又讓他陷入兩難。
眼下喬梁要讓他在徐長文的事情上保持沉默,這不禁讓陳山河犯難起來,尤其是想到今天黃國寶來林山考察時對喬梁和陳中躍表現出來的態度差異,陳山河心里對喬梁的要求是有所抗拒的。陳中躍剛拉攏過他,若是倒向喬梁,萬一陳中躍記仇,退休前的最后一程怕是不好走。
猶豫了一下,陳山河道,“喬書記,其實徐長文這個常務副局長干得挺好的,您……”
陳山河試圖委婉拒絕,既不想得罪喬梁,也不想斷了和陳中躍的聯系,話到嘴邊卻有些底氣不足。
喬梁打斷陳山河的話,“山河,我現在是問你要不要給我一個面子,不是讓你評價徐長文干得好還是不好。”
喬梁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他早已看穿陳山河的敷衍,沒必要再繞圈子。
陳山河目光一凝,同喬梁對視著,雖然喬梁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但陳山河已然從喬梁這話里感受到了絲絲寒意。他混跡官場多年,最懂這種表面溫和、內里強勢的態度,這是喬梁最后的警告。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陳山河很清楚喬梁絕不是個善茬,對方現在還愿意給他一個笑臉,是給他身為班子領導這個身份面子,他若是不識抬舉,那后面迎接他的可能就是喬梁的雷霆手段。
喬梁輕敲著桌子,悠悠然又道,“山河,你快退休了,我不知道你現在又產生了什么樣的心思,但即便是讓你達到目的了又如何?你就沒再想想更長遠的將來?”
陳山河目光一變,喬梁說得沒錯,不管他現在有什么個人的小算盤,即便他這次達到了目的,但結果卻是徹底得罪喬梁,而喬梁將來的仕途還長著,現在喬梁就算一時半會拿他沒辦法,但等到更長遠的將來呢?
陳山河不得不認真權衡這里邊的利害得失,他只是想在退休前的過渡崗位上再提半格成為正廳,這是他左右騎墻的緣故,但若為此得罪喬梁這樣一個正當盛年并且還有著很大仕途上升空間的領導,到底值不值得?
一番權衡下來,答案已然清晰。
短暫的沉默后,陳山河最終在喬梁的注視下服了軟,“喬書記,您都專門找我談話了,那我肯定不能不識抬舉。”
陳山河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卻徹底放下了顧慮,比起一時的投機,長遠的安穩才更重要。
喬梁臉上露出笑容,“山河,感謝你對我工作的支持,這次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喬梁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一句人情,既給了陳山河臺階,也拴住了他,一舉兩得。
陳山河苦笑了一下,喬梁這是一手大棒一手蘿卜,偏偏讓人生不出半點怒氣。甚至陳山河忍不住想,他至少落得了喬梁一個人情,這是喬梁親口承諾的,將來在關鍵時刻也許就派上用場了,他用不上,他的子侄輩也用得上。
喬梁很快將秘書周富燾喊進來,“富燾,你去通知一下,六點半準時召開班子會議。”
喬梁做事向來干脆,既然陳山河已經妥協,那就立刻推進事情,不給陳中躍反應的時間。
周富燾聞點頭,旋即快步離去,陳山河見狀,也起身告辭,“喬書記,那我就先回去了。”
喬梁笑瞇瞇地從辦公桌后面繞出來,“山河,你就不用走了,我讓食堂送兩份晚飯過來,咱們在辦公室里邊吃邊聊,等會正好一塊去會議室。”
陳山河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著喬梁,瞬間明白了喬梁的心思,無非是怕他出爾反爾,又或者是提前向陳中躍那邊走漏消息。想通這一點,他心里反倒安定了,喬梁越是謹慎,越說明這件事的重要性,也越說明自己的選擇沒錯。
陳山河當即就應下來,“喬書記要請我吃飯,我求之不得呢。”
喬梁淡然一笑,“下次請你到外面吃大餐,咱們好好喝兩杯,今晚就只能將就吃食堂的盒飯了。”
陳山河笑道,“只要是喬書記您請吃飯,不論吃啥都一樣,有句話是怎么說的來著,吃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