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特羅斯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質問,更像是確認。
索菲婭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半張臉沉入溫泉水中,水面上的蒸汽扭曲了她的輪廓。
“我在大峽谷的日子不長,但幾乎每時每刻都經歷九死一生,連睡覺都變得極其奢侈。”
“我的皮膚燒沒了,我的眼睛差點被抓瞎了,我的身上更是有著密密麻麻的傷痕。”
“但老天爺公平,拿走的東西,總會換個方式還回來。”
索菲婭從水中直起身,池水沿著她滿是傷疤的肩膀滑落。
“我的嗅覺和神經被那些怪物和有毒氣體重塑了。”
她一笑:“流動的空氣對我來說,就像一本攤開的書,每一種氣味都是一個字,拼在一起就是一句完整的話。”
特羅斯沒有說話,但眉頭擰得更緊。
“他的氣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了。”
索菲婭的獨眼閃著幽光:
“人畜無害的外殼底下,裹著一層冷到骨頭里的殺意。”
“那股東西沒有攻擊性,不外泄,不擴散,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冰――”
她輕聲一句:“對了,他身上還有一縷尼古丁的氣息,非常普通,但放在他的身上就無比獨特。”
特羅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你就憑你的鼻子,判定他來鷹國了?”
索菲婭歪了歪腦袋,頸部的疤痕隨之扭曲:“我知道你不信,我可以給你兩個立刻驗證的東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七公里外的美食街,三天內新開了一家甜甜圈店,用的是黑芝麻醬做夾心,還是個東方人開的。”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西北方向九公里,有個公園,地下甬道里堆了大批殺傷力巨大的炸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報天氣:“這些炸物量很大,我感覺不是官方囤積的,而是有人準備搞事”
特羅斯的表情終于變了。
明天的迎夏節就在西北公園,三個政要家族會出席,如果真有大規模襲擊預謀,而他不知道的話……
他一不發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西北方向,離總部大概九公里的公園,地下甬道有沒有異常。”
“立刻查,五分鐘回我。”
掛掉電話,特羅斯盯著索菲婭,沒有開口。
屋內只剩溫泉池翻涌的水聲。
索菲婭也不急,她整個人泡回水里,只露一雙眼――不對,只露一只眼。
三分鐘。
特羅斯的手機震動了。
他接起來,對面的聲音急促、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他一句話沒說,聽了大約四十秒,然后掛斷。
手機握在手中,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六十枚雷管。”
特羅斯望向了索菲婭,聲音干澀:“全部裝滿炸物,警方和安全部已經介入,你的能耐確實厲害。”
索菲婭從水中抬起下巴,沒有得意洋洋的表情――她的臉已經做不出太多表情了。
“甜甜圈的事,要不要也查查?”
特羅斯沒理會她的調侃,他在池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西裝的下擺蹭到潮濕的地面,他也無暇顧及。
索菲婭想起一件事:“對了,他的氣息和當年十三區那個人幾乎一樣。”
特羅斯瞳孔變大:“幾乎一樣?”
索菲婭輕輕點頭,語氣淡漠回應著特羅斯:
“同一種殺意的內核,同一種掩藏的方式。”
“這些療養的日子,我翻過十三區的殘存檔案,”
她提醒一句:“那個搗毀核心實驗室的人,行動模式都跟大峽谷的那個人高度吻合。”
“不可能。”
特羅斯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當初十三區的爆炸,炸翻了里外三層實驗室,鋼鐵都熔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