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緊緊的靠在一起。

李天命在他們的身后，故而看不到他們的表情，只能聽得他們在哭。

雖然哭著，卻視死如歸。

他們所有人，手牽著手，堅定的靠在一起。

他們的身上，好像在燃燒一種黑色的火焰，那黑色火焰很奇怪，不會燒焦他們的身體，但是卻會讓他們痛苦的慘叫。

那分明就是燃魂之火！

那祭壇上，忽然延伸出了數萬條血線！

這些血線，纏繞到每一個人的身上，他們緊緊的靠在一起，完全被血線捆綁。

順著血線，李天命往祭壇上看。

他赫然看到——

祭壇上，躺著一個黑發少年！

他身體很精瘦，甚至看起來沒多少肉，皮膚蒼白得可怕，但至少，他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一個人了，身上沒有任何獸類的樣子。

他滿頭黑發散開在祭壇上。

無數的血線，將他的身體纏繞，大部分都在腦袋上，這讓李天命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但是這一刻，數萬人在燃燒，他們繼續慘嚎，卻緊緊的抱在一起，沒有人松開。

此時，黑色火焰融匯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火海，順著那血線，朝著那祭壇上的少年涌去。

“?。?！”

李天命聽到了很多帶著哭腔的聲音。

起先很模糊，后來逐漸清晰了。

“萬人魂，一人歸！”

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六個字。

“小風，要活下去，一定要出去，一定！”

“我們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你一定可以，一定，一定??！”

“總有一天，我們會用你的眼睛，去看看世界，到底長什么樣子?！?

“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太陽，真的有璀璨的星空，就像是書上畫的那樣，是不是真的有花草樹木，鳥語花香……”

“小風哥哥，我們不會死，我們會和你一起活下去，我們永生永世，都會在你的靈魂里?！?

“不要嫌棄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會好好愛你，用盡一切去愛你?！?

這時候，李天命已經聽得非常清楚了。

那些人一邊痛哭，一邊說話。

“兩萬年了，不會再有明天了。”

“不能再這樣活下去，頑強只能感動自己，以后不會再有燃魂族的子孫后代，還在地獄里受苦。”

“不會再有了！”

他們的身上火焰還在燃燒，他們痛苦的捂著腦袋，哭出了多少眼淚，男女老少，都在掙扎。

燃燒之中，好像有無數的白霧，順著那血線，朝著那個黑發少年身上匯聚而去。

如果李天命猜測得不錯，那恐怕是靈魂。

他是一個旁觀者，震撼的看著這一幕。這是他長這么大，最驚心動魄的一次！

祭壇上——

少年渾身都在顫動，他在掙扎，他比誰都痛苦，他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渾身青筋暴起！

“不！不??！”他沙啞的聲音，仿佛聲帶已經撕裂。

“我不要，求求你們，我不要！”

他的聲音，已經充滿了絕望。

“小風，你是我們堅持了兩萬年，唯一一個希望。”

“只有你，可以承載一族之魂，只有你的靈魂，才能承受融魂之苦?！?

“孩子，你放心，娘不會死，我們以后都會在你的靈魂里，你會時常夢見我們?！?

“小風，娘親愛你，對不起，讓你承受這么多。對不起，讓你生在燃魂族。”

“對不起！”

那個女子，跪在最前面。

她的雙眼中，有著最熾熱的愛，而眼前的一切，讓她的嘴角勾起了最后的笑容。

“以后一生一世，我們所有族人，都不會離開你?！?

“融合了八萬人的靈魂，兩萬年的掙扎，千代人的奮死堅持，一次最痛苦的‘魂祭’?！?

“小風，擁有八萬族魂的你，一定會是這永恒天地之中，曠古至今都未曾誕生過的奇跡?。　?

“你一定是會天地之間，最強大的魂靈！”

“小風。記住，要為大家報仇。一定，一定，一定??！”

魂祭，已經進行到了最后的關頭！

無數的白霧，匯聚彌漫，涌進了那黑發少年的身體上。

“娘！娘，你在哪里……”少年無力的掙扎著。

“我在你靈魂里。”女人燃盡了靈魂，溫柔的說。

還有更多人在說話，他們說：

“小風哥哥，若有出去的那一天，幫我聞一聞花的味道……”

“小風，你是男子漢，要比誰都堅強，不要怕！”

“孩子，我……我只想讓上古皇族死！抱歉，這輩子太苦太苦，我絕望了，今日是最好的解脫。謝謝你?！?

“我們一族，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們愛你，小風?！?

“再見了，小風哥哥?！?

“再見?！?

黑色火焰在燃燒到最高的時候，忽然熄滅。

然后，八萬人失去了聲息。

但至死，他們都舉族擁抱在一起，就這樣，帶著微笑和眷戀，成就了永恒。

而祭壇上——

白霧彌漫，順著血線，匯聚在黑發少年的腦袋上。

此后，李天命聽到的是無盡的慘叫。

而在慘叫之中，一絲恐怖的猙獰，逐漸覺醒。

“我愛你們。”

“再見！再見！再見！！”

一個黑發少年，跪在祭壇上，對著那八萬人磕頭。

磕頭八萬次。

說了八萬次，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