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開始核查,就接到不少說情打招呼的,還有人拿出這位書記在基層脫貧攻堅立下大功的履歷,說不能因為一封舉報信就寒了實干干部的心。”
“我當時就說,功是功,過是過,功勞組織記著,犯了法違了紀,一樣要查清楚。最后查下來,舉報完全屬實,他拿了好處就在項目上給開發商放水,一段防洪堤修完不到三年就被沖垮,差點出了人命,這樣的干部,功勞再大也不能饒恕。”
“在審問這名干部的時候,我對他發自內心的一番獨白,深有感觸。”
“那個人坦白,他是從副鄉長一步步做到縣委書記。起初,他也想做出一番成就,為老百姓造福。”
“可隨著官越做越大,特別做到縣委書記的崗位,他就變了。怎么變的?他自己承認,是手握大權,底下一幫人阿諛奉承、溜須拍馬,整天圍著他轉,眾星捧月,把他捧上了天,很容易迷失,膨脹。”
“他在縣里說一不二,就是縣長在他面前,都屈服得像個小綿羊。”
“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縣里召開常委會,所有議題書記早就做了決定,在會上發號施令就行了。”
“縣長做什么,縣委副書記做什么,其他部門負責人需要怎樣完成,全都他一個人說得算。”
“壓根不和任何人商量,什么三人小組、五人小組會全都免了,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就聽他一錘定音。”
“常期這么做,讓這個書記誤以為,自己就是全縣的神,其他人都是他的奴仆,連一點的不同意見都聽不到。時間久了,防線自然而然就破了,商人送的錢從一開始不敢收到后來收得心安理得,權力越大,貪心越重,最后徹底滑進了泥潭里爬不出來。”
袁仲翰說到這里,又給自己添了半杯茶,指尖點了點石桌面,“你看,很多出事的干部,最初不是沒有初心,就是權力太集中,又沒了監督,走著走著就偏了。”
厲元朗輕輕摩挲著杯沿,沉聲應道:“你說的這點我深有體會,我在南州就是要把規矩重新立起來,不管什么級別的干部,都得按規矩來,不能搞一堂那一套。”
涼亭外的風順著石欄吹進來,拂動了石桌上的茶巾,帶著草木的清香氣混著茶香漫開,袁仲翰看著厲元朗,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贊許的笑意。
“是啊,南州現在政治清明,團結向上的氛圍已經起來了。沒有你先前打下的良好基礎,沒有你一心一意整頓干部隊伍的決心,也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我可不是奉承你,給你扣高帽。南州有現在的好風氣,有大家團結一心的干勁兒,你功不可沒。”
厲元朗搖了搖頭,“仲翰,我們哥倆就不要說客氣話了。”
“不,我絕不是客套,而是實打實的大實話。”
袁仲翰說到這里,不由得發出感慨,“元朗,你這種大公無私的勁頭,才是真的能干事能成事的樣子。”
“這些年我見了個別官員,開口講政治,閉口說初心,一碰到利益就先盤算自己的得失,遇到難題就往身后躲,像你這樣頂著壓力往前闖,一心只為老百姓考慮的干部,屬實難得。”
“只是話說回來,你這邊動了別人的奶酪,肯定有人會盯著你找毛病,甚至給你挖坑下絆子,明槍暗箭齊齊上陣。”
“不過,以我的認知,你現在只是遇到暫時低谷。是金子總會發光,總有一天,你會站到更重要的位置上,能為老百姓做更多更大的事情。”
“老爺子私下和我說過,他們這些老骨頭,看著你這樣的年輕人敢沖敢干,心里敞亮。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沒有什么好怕的,我們這些人,永遠站在公道這一邊。”
厲元朗聽完這番話,胸腔里一股熱流涌上來,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用了幾分力,他看著袁仲翰誠懇的眼神,鄭重地點頭,“老爺子和你這番話,我厲元朗記一輩子,不管將來走到哪里,我這顆心,永遠都向著老百姓,絕不會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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