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直接勒令他們停產整改,不光會影響外資企業在我省投資的信心,還會牽扯出不少連鎖問題,比如現有工人的安置、上下游相關企業的生產運轉,這些都需要全盤考量啊。
厲元朗聽出了那允祥話里的猶豫,當即說道:“那省長,吉田公司帶來的污染已經實實在在危害到村民的健康了。再拖下去,只會讓更多土地和水源被污染,到時候治理成本會更高,對百姓的傷害也更大,這些損失,不是一點投資收益能補回來的?!?
那允祥點了點頭,語氣放緩,“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為了百姓著想,這點我是清楚的。”
“這樣吧,這件事涉及范圍廣,我需要先跟相關部門通氣,成立專項調查組進駐柳平村重新核查,等核查結果出來,我們再開會研究具體的處理方案,你看怎么樣?”
那允祥都這么表態了,厲元朗還能說什么。
等厲元朗離開之后,朱祥軍進來收拾茶杯時候,看見那允祥坐在椅子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跟隨那允祥好幾年,朱祥軍了解他的脾氣。
知道這位那省長此刻肯定心情不佳,本著能躲就躲的原則,朱祥軍快速收拾好,正準備出去,卻被那允祥叫住。
“小朱,厲元朗走的時候什么反應?”
朱祥軍駐足回應,“挺正常的,沒有什么變化?!?
那允祥沒有順著往下說,反而問朱祥軍,“你對這件事怎么看?”
朱祥軍的確有一肚子話要說,可看到那允祥有發火前兆,就沒敢亂說。
現在那允祥問到他的頭上了,索性直接道出他的心里話。
“省長,我覺得您沒必要搭理厲元朗。他不過是個閑置干部,早已不受重視?!?
“前番在湖橋派出所鬧出那場風波,連方局委都被裝進去了。您說,他不好好在家養花種草,非要出來管這檔子閑事干什么?!?
“依我看,他就是對自己現在的處境不滿,故意借著這件事挑事,好給自己博關注?!?
“吉田先生在我省有大量投資,帶動不少就業,對我省的經濟增長貢獻不少。這么重要的外商,何必因為厲元朗一個閑人,就去得罪他們呢?”
“再說了,真把吉田公司逼急了,人家撤資走人,留下一堆爛攤子,最后還得省里收拾?!?
那允祥聽完朱祥軍的話,手指輕輕敲著辦公桌桌面,半天沒有開口。
房間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敲擊桌面的輕輕聲響,敲得朱祥軍心里有些發慌,暗暗后悔是不是自己說太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允祥才緩緩開口,嘆著氣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經濟增長和外商投資確實重要,可老百姓的命,更重要啊。”
其實,那允祥此時很矛盾。
他何嘗不知這些。
可厲元朗的實力背景不容小覷。
他之所以專門抽出時間接待厲元朗,也是本著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則。
而且,那允祥從其他渠道獲得某些權威人士的分析,認為厲元朗不會就此沉淪,也許還有再次受重用的機會。
無論厲元朗將來去哪里,擔任什么職務,結識他,哪怕交情一般,也比將來成為對手要好。
人在逆境和低谷時,別人給予一點點好,都會被放大好幾倍。
反正只需說幾句好聽的話,給足面子,不用付出太多,那允祥這么做,等于做政治投資。
萬一厲元朗發達了,至少對他沒壞印象,這就足夠了。
至于吉田公司的事,那允祥有必要向方俊做匯報,聽聽他是什么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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