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如今幾個皇子？”徐輝祖又問。

“三個！”張氏道。

“太上皇最寵誰？”

“自然是太子爺了！”張氏說道，“早早的就正位東宮，宣告天下！”

“論出身，宮中諸妃之中以賢妃最尊！”徐輝祖又道，“可你什么時候聽說過太上皇抱著二皇子不撒手的？”說著，頓了頓，“那位的母族可是湯家，光論交情可比咱家跟老皇爺還深！”

張氏似懂非懂，但眼神中也閃出幾分忐忑來。

“我再問你，若是咱家老四進(jìn)宮，將來誕下皇子?！毙燧x祖聲音低沉，“再過些年，太子母族不顯，他的兩個兄弟的母族，都是追封王爵的開國功臣，母族的舅舅們都是軍中大將，一呼百應(yīng)之人?！?

“而皇上還春秋鼎盛年富力強(qiáng)！”說到此處，徐輝祖聲音越發(fā)低了，“父壯子長，太子上有皇帝，下有母族顯赫的兄弟。哼，莫說那個時候。還記得早年間我為何不和燕王來往嗎？故太子的位子穩(wěn)不穩(wěn)？可架不住他有人私下里惦記吧？”

“啊！”張氏一聲驚呼，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好半天之后，她再次問出剛才那個問題，“那怎么這次？”

“當(dāng)年父親在世的時候和我說過，太上皇心中嫡字最重！”徐輝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說起了一些陳年往事，“其實(shí)一開始不是這樣的，更早年間還在打天下的時候，太上皇曾說過，大伙都是泥腿子出身，嫡庶那套就是扯淡，都是自己的兒子，多個兒子就多個枝葉，老大死了還有老二，老二死了還有老三”

“后來誠意伯劉基給當(dāng)時還不是皇帝的太上皇講史，講到了漢唐之亂，講到大元為何百勝雄偉之師，攻必克戰(zhàn)必勝赫赫武功卻把天下搞得一團(tuán)亂麻?！?

“根子，就在于傳承無序?！毙燧x祖繼續(xù)道，“前元，權(quán)臣宗室作亂，使得皇權(quán)更迭?；蕶?quán)不穩(wěn)，天下不穩(wěn)。要想天下穩(wěn)，就要重嫡傳嫡。嫡子居皇位，外人不容窺覬，這才是法度！”

“這就是民間說的，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徐輝祖長嘆，“故太子故去之后，藩王們上躥下跳都以為大位有望。其實(shí)太上皇心里，根本就沒想過別人，皇位就一定要從嫡子一脈挑選！”

“那你說”張氏再一次，又問了那個問題，“為啥太上皇這次又？”

徐輝祖沉思片刻，“為了太子！”

“嗯？”張氏皺眉，“當(dāng)家的，你就痛痛快快的說吧！”

“賢妃所出二皇子，于諸皇子之中母族最為顯赫。將來皇上春秋鼎盛，諸皇子年長，二皇子必為太子肘腋之患。”徐輝祖低聲道，“若咱家的老四進(jìn)宮，也誕下一個皇子，即便將來不站在太子這邊，起碼也不會是威脅。而且，因?yàn)槌錾硗瑯语@赫，所以也能在皇子之中達(dá)到一種平衡?！?

“因?yàn)橹灰一钪?，就不會教唆自己的外甥，去爭那個位子！”說著，徐輝祖苦笑一下，“這一點(diǎn)太上皇看得很清楚！這一點(diǎn)，我也遠(yuǎn)不如常家那樣有血性！”

“不爭好！不爭好！”張氏雙手合十，“誰愿意爭誰爭，咱們家就安安穩(wěn)穩(wěn)的！”

“可我不爭，怕是也說不清楚！”徐輝祖又苦笑道，“我說不爭誰信呢？”

張氏悚然而驚，“這是什么話？”

“母族的血，打斷骨頭連著筋，至親之人不是說斷就斷的！”徐輝祖嘆息一聲，“再者說，若真有皇子，再過二十年后，他怎么想誰能保證？”

“到時候，諸皇子明爭暗斗，作為母族咱家又豈能置身事外？”

“就算我想置身事外，咱們的兒子輩侄子輩呢？就算都不想爭，可臟水一定有人潑過來。甚至，到時候不爭是死，爭也是死，兩難！”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無盡的昏迷過后，時宇猛地從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