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得太厲害了。就像是一根風吹日曬了很多很多年的麻繩,剛搓出來的時候,那麻繩多結實啊,油亮油亮的,能拴住最烈的馬,能捆住最沉的氈。可是日頭曬它,雨水泡它,風沙磨它,一年又一年,外面的麻纖一根一根地斷了,里面的麻筋一點一點地朽了。從里到外,全都腐朽了。”
他將那只手翻轉過來,輕輕地戳了戳自己的掌心,“你看,就是這樣。看著還是一根麻繩的樣子,但只要輕輕一碰——”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根手指按在掌心上久久沒有抬起來的畫面,比任何語都更加清晰地傳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半句話——輕輕一碰,就會化成飛灰。
“可是我不能這么快死。”
“我放心不下我的部族。我放心不下我的子孫后代。他們真是沒有一個成器的,一個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這里忽然變得低沉了下去,像是一頭老狼在深夜的洞穴中,用只有它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嗥。
“草原上的狼,老的掉了牙,連兔子都追不上了,就會被狼群趕出去,死在荒野里,尸體被禿鷲啄,被螞蟻啃,最后化成一堆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白骨。狼群不會可憐它,草原不會可憐它。那是狼的命,也是草原上所有生靈的命。可我放心不下。我要是死了,就憑那群不成器的東西,他們撐不過下兩個冬天。我的天星部落,祖祖輩輩用血和命換來的這片沃土,會被別人一口一口地吞掉,連一根草都不會給他們留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葉塵身上,咧開了嘴,無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自嘲,滿是苦澀。
“慕容桑坤,你知道吧。那是我最小、也最優秀的孫兒。”大祭司的聲音里,那抹自嘲與苦澀變得更加濃重了,“呵呵,慕容王族第一勇士。呵呵,最優秀的孫兒。”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陰冷,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從牙縫里滲出來的冷意:“依靠著我的威風,混了個第一勇士的名頭。其實他屁都不是。他那些所謂的戰功,所謂的威名,有幾件是他自己憑真本事掙來的?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在背后給他鋪路,給他擦屁股,給他把所有的障礙都搬開了,讓他順順當當地走過去,然后他就能挺著胸膛,對所有人說,看,這是我慕容桑坤自己走出來的路。”
“跟你比起來,他就是一坨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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