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杰說：“有人舉報，這個劉三在參加八路軍之前，是個小偷！”

趙杰“嗨”了一聲，說：“還以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劉三以前是小偷的事我們大家都知道啊！這還是當初他當著我們整個三連的面說出來的！”

張仁杰嚴肅地說：“這可不是什么小問題！今年六月三十日冀魯邊區(qū)司令員黃驊同志遇刺的事情你知道嗎？黃驊同志就是被軍區(qū)司令部手槍隊隊長馮冠魁帶人槍殺的！而這個馮冠魁，以前就是土匪出身，還當過偽軍！”

趙杰說：“這又怎么樣？”

張仁杰說：“這又怎么樣？他馮冠魁土匪出身可以帶人槍殺自己的司令員，劉三是小偷出身，難道你能保證他不會鋌而走險？大家要注意這個劉三，他當初是小偷，怎么會突然就想到參加我們八路軍呢？他的動機究竟是什么？……”

趙杰皺眉道：“劉三參加八路軍的動機很純潔，他是為了打鬼子！”

張仁杰不快地說道：“趙副參謀長，請聽我說完！去年2月，當時的連直屬隊是不是曾經(jīng)有個行動，就是襲擊淶陽縣城的那次？”

趙杰說：“是的，那次行動是我?guī)ш牐覀冞€犧牲了兩名隊員！”

張仁杰說：“這就對了！經(jīng)過調查，犧牲的那兩名隊員和劉三是一個小組的！三個人一起執(zhí)行任務，為什么別人都犧牲了，就他一個人還好好的活著？”

趙杰說：“那是因為鬼子兵營的爆破由他負責，其他兩名隊員為了掩護他才犧牲的！”

張仁杰哼了一聲，說：“好，就算其他兩名隊員是為了掩護他才犧牲的，那為什么他比直屬隊別的隊員整整遲了一天才回來？這一天時間，他究竟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趙杰說：“這個事情，劉三回來后曾向當時的連長周衛(wèi)國同志和指導員李勇同志匯報過，當時他們小組負責襲擊鬼子兵營，行動暴露后，遭到大量鬼子圍捕，另兩名隊員犧牲后，劉三看一時逃不出去，就躲在了鬼子兵營！晚上天黑，鬼子看不見他。天亮后，鬼子在城里和兵營里又搜了好幾遍，都沒搜到他，以為人都跑了，也就沒有再搜！劉三在鬼子兵營里躲到天又黑了，才找準機會偷溜了出來，偷偷翻過城墻出了城，最后回到根據(jù)地。”

張仁杰哼了一聲，說：“躲在兵營？怕是被鬼子抓住，關在兵營里一天吧？”

趙杰說：“政委，沒有證據(jù)的事，可不能亂說！”

張仁杰說：“沒有證據(jù)，他說他躲在鬼子兵營不是一樣沒有證據(jù)？”

趙杰說：“可是，劉三同志之前之后的行為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啊？”

張仁杰語重心長地說：“趙杰同志，壞人不會在自己的腦門上寫上‘壞人’兩個字，所以才要求我們從蛛絲馬跡中去推斷！當然，今天只是提出討論，最后下結論還是需要證據(jù)的嘛！”

趙杰說：“對于劉三同志的問題，我保留我個人的意見！”

張仁杰面色不豫地說：“好，接下來討論團直屬隊第二分隊隊長鐘祥的問題！”

趙杰再也忍不住了，說：“政委，你要說劉三以前是小偷，這是事實，我沒什么好說的！但鐘祥同志以前是農(nóng)民，參加八路軍后不久就入了黨，這樣的一個同志能有什么問題？”

張仁杰說：“怎么沒有問題？我問你，他當初為什么要參加八路軍？”

趙杰說：“這個我記得，他痛恨鬼子，在家鄉(xiāng)殺了個鬼子后，就投奔我們八路軍了！”

張仁杰說：“他說他殺的是鬼子你就信了？你有什么證據(jù)表明他殺的是鬼子而不是老百姓？”

趙杰說：“這難道還需要證據(jù)？”

張仁杰說：“這怎么就不需要證據(jù)了？我們是革命的隊伍，不是包庇殺人犯的隊伍！鐘祥的問題，必須查清！”

趙杰憤怒地說：“我堅決反對！”

張仁杰溫說：“趙杰同志，我知道劉三和鐘祥都曾經(jīng)是你手下的兵，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也理解！但是，既然群眾舉報他們有問題，我們自然要查清楚！再說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如果查清他們是冤枉的，對他們也是一個促進嘛！”

說到這里，張仁杰掃視了一眼會場，發(fā)現(xiàn)張楚皺了皺眉，立刻說道：“當然，這幾天‘審干’的結果已經(jīng)表明，我們絕大多數(shù)黨員干部還是可靠的！所以，我們下一階段審干的主要對象將是三八年以后參加革命的非黨員干部，尤其是高級干部！”

張仁杰特別加重了“非黨員”和“高級干部”的語氣。

趙杰一愣，“三八年以后參加革命的非黨員干部……高級干部”？整個虎頭山根據(jù)地三八年以后參加革命的非黨員高級干部數(shù)來數(shù)去好像也只能數(shù)到團長周衛(wèi)國和參謀長吳有財兩人啊！那豈不是說“審干”的主要對象就是周團長和吳參謀長了？

張楚沉吟著說：“張政委，我想說幾句。我們虎頭山根據(jù)地各項工作都開展得有聲有色，就算在整個山東來看，抗日形勢也一向比其他根據(jù)地要好，我實在不明白，我們?yōu)槭裁催€要開展這么大范圍的‘搶救’運動？難道我們虎頭山真就有這么多‘失足者’需要我們‘搶救’嗎？”

張仁杰皺眉道：“張楚同志，首先，開展‘搶救’運動是上級的指示！其次，虎頭山根據(jù)地并不像你說得那樣完美！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現(xiàn)象，在根本上，虎頭山根據(jù)地是存在問題的！”

陳怡人忍不住說道：“那么請張政委告訴大家，我們虎頭山根據(jù)地究竟存在什么問題？”

張仁杰大聲說道：“虎頭山的問題，是路線問題！這不是小問題，是根本問題！別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說一點，一個國民黨出身的舊軍人，竟然能夠長期擔任虎頭山根據(jù)地的軍事主官一職！這難道還不算是一個重大問題？”

魯震明第一個站了起來，說：“張政委，你這話就不對了！俺是粗人，也不知道什么國民黨不國民黨的，俺就知道，周團長他會打仗，鬼子都怕他！虎頭山獨立團團長不讓他當，還能讓誰當？”

趙杰也說道：“周團長的團長職務不是他自己封的，是上級經(jīng)過考察后任命的！這是經(jīng)過了正規(guī)程序的組織決定！怎么又變成路線問題了？”

張仁杰一時為之語塞。

張楚想了想，說：“張政委，我們虎頭山根據(jù)地的具體情況你能不能向上級反映反映？繼續(xù)在虎頭山根據(jù)地開展‘搶救’運動是否合適？”

張仁杰臉一沉，說：“這是上級的決定，作為黨員，你有保留意見的權利，但必須堅決執(zhí)行！”

張楚考慮了一會兒，斷然說道：“那好，我保留我的意見！必要時，我會將我的意見向上級反映！”

張仁杰臉上神色數(shù)變，最終還是恢復正常，說：“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會議的內容，希望大家能夠保密！好，散會！……張楚同志留一下！”

陳怡、趙杰、魯震明三人都默不做聲地出了屋，很快，屋里就剩下張仁杰和張楚兩人。

張楚平靜地說：“張政委，你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別交代我嗎？”

張仁杰笑道：“張**，你別多心！我留你下來，只是想和你聊聊家常。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五百年前，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隨后壓低聲音，說道：“張**，你也知道，周衛(wèi)國官僚作風太重，在虎頭山說一不二，如何容得下你這個縣委**？只要我們兩個聯(lián)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