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絕美的臉龐上，生得一雙攝人心魄的瑞鳳眼。

正是數月前出了皇宮的林媚，曾經的林貴妃。

這數月以來，林媚靠著在宮中帶出的財物，在永昌郡置辦了宅院，隱姓埋名，過著一直以來向往的平靜生活。

只是每每遙望京都，曾經的種種還是會涌上心頭。

尤其是腦海中。

在那道原本清晰深刻，帶著龍首面具的偉岸身影旁，多了一道俊朗的挺拔身影。

午夜夢回，那身影揮之不去。

這讓林媚一度陷入痛苦之中，不過現在也習以為常了。

想來是，我對那昏君的恨意太深了吧……

今日來廟里為林家祈福，又想起他了。

林媚心中念頭剛起，便看到蜿蜒山道上，有三三兩兩前來燒香拜佛的人影，向廟門行來。

林媚趕緊重新將面容遮掩。

她驚人的美貌，在她剛在永昌郡安家時，沒少給她招惹麻煩。

林媚遮掩了面容，向山下緩緩行去。

三三兩兩的百姓，一邊向山上行去，一邊議論著。

“你也來拜佛？”

“俺聽說這廟里的佛爺可靈了，俺也來拜拜，求佛爺保佑，來年風調雨順，能有個好收成。”

“說的在理，如今皇帝老爺，對咱們好的很，又新分了地，要是再又佛爺保佑，那日子可就更滋潤了。”

“唉……要是皇帝老爺早點行這個新政，去年小幺也不會餓死了……”

“這不還是怪那些該死的貪官，不過現在咱們的苦日子是到頭了，現在過冬家里都有了余糧…”

“皇帝老爺可是圣人轉世，沒聽說真龍天子，大唐盛世嘛？”

“聽說明年，對咱們百姓，還會減賦吶！”

“對對，俺也聽說了，俺已經在家里，給皇帝老爺立上了牌位，供奉香火呢……”

“………”

一路下山，百姓對楊辰的稱頌，不絕于耳。

楊辰這個曾經，被天下人唾棄的昏庸暴君，儼然已經成了萬民擁戴的圣賢明君。

林媚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那個混蛋真的將這破爛不堪的天下，收拾起來了嗎？

林媚明亮的眸子浮現迷茫，那道頭戴龍首面具的偉岸身影再次浮現。

如今這百姓過冬有余糧，萬民愛戴歌功頌德的景象，不正是他的愿望嗎？

如今皇帝不再殘暴，百姓都安居樂業，他還會造反嗎？

如果當時，我真的殺了那個混蛋，如今這天下，還會是這般安寧嗎？

我做作所為，是對是錯呢？

林媚越想，眼中迷惑神色越深……

這世上，是否真有對錯呢？

但是她心中疑問，顯然不會有人回答，只有山間隨風飄揚的片片雪花，似乎在回應她。

或許同樣的疑惑，在不少人心中，都曾提起。

但是，時間的車輪，不會因為疑惑而停息，依舊滾滾向前。

這一個讓百姓幸福的冬天，也在一天天過去。

在一片寧靜之下，普通人無法察覺的風暴，也在悄然醞釀。

而楊辰要做的，就是于這難得的寧靜中，積蓄能量，去迎接即將到來的驟雨狂風。

圣辰歷，九年，臘月十五。

京都外，紅拂山，一處高達百丈的斷崖。

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風而立。

那身影雙手虛抱于身前，雙腿好似生根一般，穩穩立在覆蓋著薄冰的斷崖上。

一呼一吸之間，與山間凜冽寒風交相呼應。

仿佛那身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這山間恒古已存的頑石，與整個斷崖融為一體。

一陣寒風吹過，那身影陡然睜開雙眼。

明亮的眸子，中正平和，宛若一泓清泉。

年輕俊朗的面龐，皮膚溫潤如玉。

正是楊辰。

睜開雙眼的楊辰，原本靜立不動的身體，陡緩緩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