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城瞥來一眼，蕭易辰噤了聲。

……

這一路，簡慕天走的都沒話。

倒是身旁的高官察觀色，淡聲安慰：“老將軍也別太過自責，從小養育到大您是恩情，養的再親，骨子里性惡走入歧途誰也阻止不了。身居高位，最怕貪婪的心。這事兒上頭黑白分明，簡穆青早在進bu這個特殊組織之前，在世間的身份便沒了。如今犯事，也不是以您兒子的名義犯事，簡家一門忠烈，仍是一門忠烈。穆青這小子，判刑后，也無碑可立，唉。”

拐杖上的龍頭，一陣被攥緊。

簡慕天深深閉眼，心中五味陳雜。

老人的眸底，精深銳冷的光，沒有感情嗎？也有感情的，曾經也真的當做親生兒子看待，養大，是他的驕傲。

走到病房門口，他像是喘了一口，搖搖頭。

官員問：“您不進去了？”

他拄著拐杖，擰眉，透過門上的玻璃望里頭。

簡穆青是醒了。

身上的傷口在腹和胸腔，還在引流，意識已經清醒，睜開眼睛，眼神清明。

瞳孔周圍的白色眼球血絲并冒，他觀察了所處的環境，確定是醫院，又看到了病床邊的兩個真槍實彈的黑裝特警。

鎮定得很快。

百無聊賴，視線一轉便看到了門外的人。

他一定，轉而陰翳地緩緩揚唇，無聲變為大笑，笑得雙目刺紅，朝門外笑著吼道：“父親，怎么不進來？”

簡慕天有些站不住，沉臉緊擰的白眉，突然意興闌珊，叫身后的警衛員：“扶我走。”

“您親兒子被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您是不敢進來？！”

“我敬仰過您，”見他轉身，簡穆青突然起來，雙眸歃血，氣息粗重情緒仿佛失控地低低笑道：“我和簡章柯的戰爭完了嗎？還沒完！只要他沒死，以為這樣就困住我了嗎？簡慕天，你大概不知道我背后還有哪些勢力！把我移送回bu有什么用？關押幾天或者一個月，等我的z治庇護申請一成立，你奈我不何！我一飛出天，這輩子有的是時間把簡章柯玩死……”

“簡穆青！你別做夢了！”官員沖進來，指著他猩紅的眼睛，“你背后是有不少勢力，可是幽靈會站出來保你嗎？未必見得，不然你向美國那幫子申請的庇護怎么現在還沒有消息？這是我們內部清理叛徒，他國誰敢干預，你還有什么觸手你可以伸，你的那些余孽仍舊可以垂死掙扎，只不過你別忘了，你現在能夠聯系誰？”

簡穆青恍惚：“沒有消息……怎么會沒有消息？”

簡慕天往門里走兩步，老人的臉上滿是滄桑，眼睛望過去也十分平靜：“章柯做的很周全，你在美國精心謀劃的所有支脈他全部打斷了，拉斯維加斯賭場招惹警察不是意外，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可能當時專注地只想把他逼入死境，陷在變態的復仇快意里無法自拔。”

簡穆青一聲一聲的冷笑吐出胸腔，面目盡碎般抬頭，“您也知道我在復仇？”

他癲狂地笑，扯掉肚子上的引流管沖上來，“簡慕天，bu是我踏著自己的血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你內心深處有一分半分當我是兒子嗎？簡章柯憑什么什么都不用做，三十七歲兩個最大的情報組織都是他的！而我，就因為不是你的血脈，我什么都得不到，這么多年我為他做嫁衣？都說你耿直忠厚，其實你的心機最深。外人眼里你把我當做驕傲，培養我，重視我，那不過是遮人嘴巴，你一心為簡章柯的仕途在做打算！原來并不是看起來你越愛的才是真心疼愛，反而是這么些年你放逐在外的才是真心所系，我錯在哪？我錯在不是你親生的，錯在沒有簡家的血脈，所以被你利用！”

特警把簡穆青按倒，簡慕天走近兩步，望著從小看到大的面孔，搖了搖頭，“兒子，你死刑后我會為你立碑，在簡家的宗譜里。你曾經一度是我的驕傲，和章柯一樣，我一視同仁過，直到八年前你把韓素靈從章柯身邊搶走。一個人的本性，并不能一直掩藏住，我一邊仍舊充滿希望，一邊卻不得不慢慢防范，這種心情你無法理解。不重要了，至今你不知道你錯在哪里，證明你無心悔過。你和你爸一樣，邪性這種東西，骨子里大概會遺傳。就如同正義，也會代代相傳，章柯他可貴在，至死都不會變，這是我最引以為傲的一點。而你，的確已經不是我的驕傲了。”

簡慕天說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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