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江臨市。
市委家屬院。
方靜在臥室里毫無睡意,她也熬了一晚上,從昨天晚上吃完飯到現在,她中間跟董培林通了好幾個電話,不停地在了解事情的進展。
所以對張雨今晚凌晨偷渡的事,方靜早就知道了消息,包括偷渡失敗,雙方在邊境線展開激戰的事,方靜也都知道了,就連張雨中了一槍,被緊急送往醫院的情況,董培林剛才也都告訴她了,現在她還在等董培林的電話,因為有些事,董培林也得從金明貴他們那邊才能知道。
十幾分鐘后,方靜終于又等到了董培林的電話。
接通后,董培林快速說道:“張雨被緊急送往醫院了,估計正在搶救,那邊是滇省,不是咱們的地盤,消息傳回來的比較慢,如果是在咱們省,金局長他們想想辦法,或許還能讓張雨意外死在手術臺上,可現在人在洱普市,那邊的軍警估計也有防備,不好下手,想把張雨弄死太難了。”
董培林也知道死人的嘴才是最嚴的,可問題是想殺人滅口,他們也不好再找到機會,董培林跟方靜說這些的時候,心里也著急,他剛剛向金明貴建議過,但是金明貴在滇省那邊也不認識什么人,只能說會反映上去,讓董培林等消息,這基本就代表沒戲了。
方靜聽董培林說完,皺起眉頭反問道:“照你這么說,現在只能干等著了?”
“金局長是這個意思,我聽他說話也有點焦慮,張雨死了也就罷了,就怕人搶救過來,那就真的麻煩了。”董培林嘆了口氣,緊跟著補充道:“不過還有個好消息,金局長說吳曉棠已經被派去的人控制住了。”
方靜聽到這里,精神一震:“他們得手了?”
“對,人已經帶到了指定地點,一路上沒什么異常……”董培林跟方靜說了下細節。
吳曉棠住在哪兒,他早就派人摸清楚了,吳曉棠別墅的門鎖也早就被他們研究過了,甚至別墅的安保人員都被拿錢收買了,所以他們進出吳曉棠所在的別墅區非常容易,而且他們挑選動手的時間還是凌晨,吳曉棠正在別墅臥室睡覺,完全沒有防備。
等吳曉棠聽到門外似乎有腳步聲的時候,董培林安排的人已經破門而入,直接把她控制住了。
吳曉棠懷著孕,哪里敢跟這些人動手,況且她一個女人根本不可能斗得過綁架她的男人,自己被綁起來,堵住嘴,直接帶走了,這些人全程都帶了口罩和鴨舌帽,還有墨鏡,而且車牌號也是假的,即便別墅區有攝像頭,從監控里也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不僅如此,董培林最早是安排了自己在緝毒隊的心腹來辦這件事的,可是上次在省城,方靜知道一切后,沒有讓他用自己的人,因為當時方靜擔心吳曉棠被人盯上了,一旦董培林用自己的人,很可能會被警方盯上,順藤摸瓜查到董培林身上,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用外面的人干。
方靜為此出面找了兆輝煌幫忙,花重金雇傭了一伙剛出獄沒多久的勞改犯,請他們幫忙去綁架吳曉棠,董培林自始至終沒出面,甚至兆輝煌也沒有露面,這樣即便出事了,這伙人也別想拉董培林下馬,規避了不少風險。
這些金明貴也都知道,心里也明白董培林是想躲事,他也不好再說什么,如果他上趕著讓董培林親自去審問吳曉棠,反倒顯得金明貴這個當領導的不關心下屬安危,畢竟這當中是有風險的。
最后金明貴和楊崇山商量,也只能暫且同意這個辦法,請兆輝煌從中幫了忙,好在現在成功將吳曉棠綁走了,他們手里也算有了一些籌碼。
“我等會幫你聯系下兆董,讓他抓緊催著綁匪審訊吳曉棠,爭取三天之內撬開吳曉棠的嘴。”方靜冷靜的說道。
現在張雨的死活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但是在吳曉棠這條線上,他們已經掌握住了主動權,張雨要是活著,吳曉棠就是讓張雨閉嘴的籌碼,張雨若是死了,吳曉棠人在他們手里,就不怕證據突然曝光。
方靜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像張雨這種販毒分子,身邊值得他信任的人很少,吳曉棠絕對是其中之一,所以張雨手里的證據,留給吳曉棠的可能性非常大。
“方靜,辛苦你了。”董培林感激道。
他跟兆輝煌雖然認識,但是兆輝煌跟金明貴才是一個層面的人,根本不會把他這個副局長放在眼里,所以董培林很清楚自己要是找兆輝煌幫忙,人家未必肯幫,而且他跟兆輝煌開口溝通什么事,遠做不到方靜這般隨意,現在方靜幫他全部搞定了這些事,董培林愈發覺得自己能遇到方靜這樣的賢內助,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培林,只要能把你從這次的事情中摘出來,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方靜認真道。
她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董培林,哪怕用上自己所有的人脈關系,也一定要確保董培林逃過這一劫,只要這次董培林沒事,相信以后有她保駕護航,董培林一定能步步高升。
“方靜,我……”電話那頭,董培林心里別提多感動了。
“好了,我們兩個之間不要再見外了,現在還有事情需要我們去查漏補缺。”方靜補充道。
“還有什么事?”董培林皺起了眉頭。
吳曉棠都已經在他們手里了,好像剩下也沒什么可做的了。
“你要派人去關押吳曉棠的地方,多開車逛一逛,讓他們留意周邊的可疑人員或者車輛,我主要是怕省公安廳的人找到吳曉棠。”方靜提醒道。
這些外圍工作,董培林的人是可以參與進來的,也不怕被發現,反正他們又沒有綁架吳曉棠。
“不可能吧,這件事我們安排的這么隱蔽,省公安廳怎么可能發現,他們肯定還沒有發現吳曉棠這個人,否則早就派人盯上了,你之前的猜測可能純粹是想多了,要是他們跟我們一樣在盯著吳曉棠,肯定早就被我們發現了,或者說在我們綁架吳曉棠的時候,省公安廳就出警抓人了,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得手……”董培林進行了一番分析,覺得方靜太謹慎了。
方靜笑了笑,反駁道:“你說的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可你仔細想想張雨的事,他也早就逃走了吧,去的地方還是滇省,當地還有人接應,這些都是事實吧,當時你們都認為安排妥當了,不會出事了,只要偷渡出去,這個窟窿就可以堵上。”
“我當時怎么說的,我說凡事都有萬一,對不對?省公安廳不可能光靠全國通緝這一條路去抓張雨的,他們敢把販毒的案子公開,并且抓了不少張雨的下線,說明他們是有底牌的,肯定是有張雨的行蹤或者下落,這才符合他們辦案的邏輯,否則暗中辦案都不一定能抓到張雨,明著辦案豈不是更抓不到?你覺得省廳會犯這樣的錯誤?”
“他們不會!”
“從這次張雨被抓,就已經能看出來很多問題了,你說張雨的老板先安排了兩次,讓其他人從邊境偷渡,結果都很順利,所以凌晨才讓張雨去偷渡,還是突然安排的,可其他人并不是張雨啊,其他人偷渡出去,很可能是邊境線上有人放水了,故意讓他們偷渡出去的,說白了就是用來麻痹你們,給你們一種很安全的錯覺。”
“實際邊境線上早就暗中布控了,就等著張雨出現,自投羅網呢,按照你說的交火情況,邊境線上軍警都出現了,分明是本地聯合行動,這說明什么?說明不是偶爾,而是早有準備,就等著張雨冒頭呢,最后不僅張雨落網了,邊界線外,還有洱普市當時的販毒團伙人員,全都被抓了,這又說明什么?說明人家在下一盤大棋,要抓的不僅僅是張雨一個人,而是要把當地這伙勢力全部絞殺了,從結果來看,就是我說的這樣。”
“你們總以為不可能的事,卻一而再地發生,可見省公安廳比你們預想的要厲害的多,掌握的情報也很全面,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要再說不可能了,尤其是張雨背后的老板,情報明顯有誤,或者說他們的人脈關系已經發揮不了作用了,一直出錯,被警方耍得團團轉,他以為是安全的,其實人家讓他看到的都是假象,背后是個大坑,等著他們往里面跳呢……”
方靜把話說得非常直白,張雨偷渡失敗,生死未卜,已經證明了她的猜測是對的,邊境線上早就被人家盯上了,否則為什么別的人偷渡沒事,偏偏輪到張雨就鬧得這么大?
手機里,董培林被方靜這番劈頭蓋臉的說辭,搞得頭皮發麻,費解道:“張雨凌晨偷渡是臨時決定,警方怎么會知道?還盯著這么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張雨身上裝了追蹤器呢。”
方靜瞇著眼睛,回答道:“或許沒有你說的這么夸張,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懷疑張雨的軌跡很可能一直在警方的監控之下,他有可能從金州省逃離,在中途什么地方歇腳的時候,被警方發現了行蹤,然后警方派了人一直在跟蹤他,知道他去了滇省,還知道了他的落腳點,把他當做了魚餌甩了出去,借機清剿了邊境和洱普市的黑勢力……”
方靜的推測很大膽,卻越來越逼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