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漢東省,塘沽市郊區別墅。
沖虛道長坐在客廳沙發上,完全沒有困意,他平常最不喜歡熬夜,可最近晚上從來沒有睡好過,經常會被各種電話吵醒,只要醒了,他就再也睡不著了。
今天也同樣如此!
錢耀的電話把他叫起來以后,他便泡上了茶,開始聽錢耀說吳曉棠被救的事,沖虛道長聽到最后臉色自然是無比難看。
方靜提前都提醒過他們了,他還特意讓錢耀安排金明貴要提防金州省公安廳,結果還是被人家把人救走了。
說到底還是金明貴無能,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在金州省公安廳的強勢追查下,金明貴等人已經徹底淪為了聾子和瞎子,完全發揮不了作用了。
隨著張雨和吳曉棠落到警方手里,在沖虛道長眼里,金明貴這些官員已經沒救了,他們在公安系統內的關系網保不住了,被鏟除是早晚的事,張雨肯定會把什么都交代了。
所以沖虛道長都不打算再管這件事了,他不覺得還有什么好辦法能挽回敗局,況且事情鬧成今天這樣,歸根到底都是金城武和金明貴這些人無能。
他也把這些話告訴了錢耀,讓錢耀躲好不要露面,等這段風頭過去再說吧,反正省公安廳是抓不到他們的。
沖虛道長跟錢耀掛了電話沒多久,錢耀又給他打了過來。
“又有什么事?”沖虛道長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他倒是想去補補覺,可一點睡意都沒有,錢耀偏偏又來打擾他,沖虛道長自然沒有好臉色。
“剛才兆輝煌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一件事,想征求下您的意思。”手機那頭,錢耀試探著詢問道。
“還是張雨的事?”沖虛道長皺了下眉頭。
“對,他說了個辦法,想冒險再搏一搏,看看能不能轉敗為勝。”錢耀補充道。
沖虛道長愣了下,撇撇嘴,不以為意地反問道:“什么辦法?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他還能有什么高招?”
“他想綁架龔瑋或者郝立偉的家屬,用來要挾他們其中一個人,逼他們配合我們,等審訊張雨的時候,一旦張雨交代出來證據在哪兒,我們就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然后搶在警察前面拿到證據并毀掉……”錢耀把剛才從兆輝煌那邊聽到的主意說了出來。
沖虛道長本來沒當回事,可聽到最后,還真有些意外,仔細琢磨一下,好像確實是個辦法,雖然有風險,但也有勝算,殊死一搏,總比坐以待斃強。
“這是兆輝煌想出來的?”沖虛道長忍不住問道。
“不是,他說是方靜想出來的,讓他通過暗網花重金雇人把事情辦妥,這樣我們就有可能扮演黃雀在后,摘走省公安廳的勝利果實,您覺得這個辦法怎么樣?”錢耀有些激動地說道,他認為這是個不錯的路子。
這些當警察的不可能不管自己家人的生死,只要綁架他們的親人,龔瑋或者郝立偉十有八九會妥協,他們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不擇手段的辦法或許能收獲奇效。
沖虛道長再次聽到方靜的名字,并沒有很意外,方靜在絕境下,還能想到這個主意,確實不簡單,也在情理之中吧。
其實錢耀第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沖虛道長腦子里也閃過類似的想法,但他并沒有告訴錢耀,根本原因就是他覺得金明貴這些人已經爛泥扶不上墻了,這次就算堵上了這個窟窿,他們也已經徹底被紀監部門盯上了。
最重要的是吳曉棠名下的棠悅醫美會所牽扯到行賄的事,張雨操控棠悅賄賂了一些官員家屬,這是不爭的事實,就算他們能毀掉張雨手里的證據,公檢法和紀監委等相關部門,也可以順著棠悅再去追查,肯定也能發現不少干部家屬涉案。
等這些線索都串起來的時候,一些干部貪污受賄,違規違紀違法的行為,很可能會被揪出來,他們違法所得的錢,充其量也就那幾種隱藏手段,被紀委查到只是時間問題,還是有隱患的,并不能完全消除危機。
所以沖虛道長已經不想再去費這么大勁去保他們,還不一定能保住,不如干脆聽天由命。
要是金明貴等人都落馬了,他們完全可以抓住這個空檔,再往重要位置扶持幾個新人,有了前車之鑒,相信新推薦上來的干部,一定會提高警惕,遠比金明貴這些老人強得多。
正因為如此,沖虛道長才不想再大費周章,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不說,方靜卻跟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還把這個主意告訴了兆輝煌,這再一次讓他看到了方靜過人的能力和面對危機,不慌不忙的心態。
“兆輝煌什么意見?”沖虛道長追問道,并沒有馬上發表自己的看法。
“他肯定是想嘗試的,萬一成功了,局勢一下子就對我們很有利了,最起碼直接就穩住大局了。”錢耀樂觀地說道。
“那就讓他最后再試試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千萬不要把自己暴露了。”沖虛道長認真提醒道。
他知道方靜垂死掙扎,是為了保住自己男朋友董培林,既然方靜有情有義,他也不會去阻止,況且兆輝煌通過暗網,重金雇人去辦這件事,就算失敗了,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沖虛道長也懶得管了。
等錢耀掛了電話后,他并沒有著急給石會長打電話匯報。
石會長這個時候肯定在睡覺,他即便打過去電話說了今晚的變故,石會長也只會讓他看著辦,畢竟他們在這件事上早就達成了共識。
這些官員保不住就不保了,大不了開始韜光養晦,再慢慢物色挑選,重新布局,扶持一些年輕的新干部上去,遠比一味的冒險強,只要他和錢耀是安全的,哪怕是兆輝煌出事,他們都不怕。
所以金州省這些事,不是萬分緊急的,他等白天告訴石會長是一樣的,現在最讓沖虛道長感興趣的反倒是方靜。
這個女人值得栽培,他在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這時,沖虛道長的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和備注,他并沒有很意外,聯系他的人正是金州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
說起他和金城武的關系,要追溯到金城武任省政府秘書長兼任省府辦主任之前,這是個正廳級的崗位,也是最有可能提拔為副省長的位置。
準確地說,當領導有意栽培一個干部,想把他作為本省副部級領導的儲備人才時,最后一步很多時候都會把人放到這個位置,然后機會到了就提拔了。
金城武就是這么一步步爬上來的,在地級市干了幾年市委書記,就被調到了省政府任秘書長,兼任省府辦主任,為了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沖虛道長和魏世平沒少動用人脈關系,他們那個時候就認識了,而且金城武還是魏世平向他推薦的干部。
沖虛道長找了石會長,動用了很多關系,后來金城武如愿被提拔為了副省長,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副部級領導,沒過幾年,上一任省委政法委書記退二線,沖虛道長為了販毒產業更好的發展,又把金城武運作到了分管全省政法委工作的政法委書記位置上。
這個布局也算是把金城武弄進了省委常委班子,讓他有了一席之地,可以更好給他們充當保護傘,同時在金州省的其他人事任命上,金城武也有了一定的話語權,還能鞏固魏世平在省里的地位,算是一舉多得,甚至沖虛道長還希望金城武能在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上釘死了,直到退休。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販毒的事東窗事發,一切都亂了套,其實從出事的現在,金城武都沒有找過他,今天電話突然打了過來,沖虛道長知道金城武是真的慌了,不然不會找他。
沖虛道長并沒有拒接,而是在電話響了多秒后接聽了。
手機里率先傳來了金城武客套的聲音:“道長,這個時間突然找您,打擾您休息了吧?”
他們平常沒什么要緊事,是不會通電話的,至于販毒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人,他們不需要直接溝通,下面的人都會配合的,實在有解決不了的事,可能才會輪得到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出面。
最主要的是金城武跟沖虛道長關系非常一般,這么多年二人也就見過三次面,還都是金城武升遷的關鍵時刻,魏世平從中組織的飯局。
事后二人幾乎沒有過交集,都是張雨,戈三,錢耀這些人具體在辦事,需要金城武協調的地方,金明貴他們這些干部匯報上去,金城武自然會動用人脈關系和權力,幫他們達到目的。
一切的運作都是那么的不顯山不漏水,但這并不代表金城武沒有沖虛道長的電話,只是幾乎不會主動打過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