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已在這邊拼死拼活干了一年,雖說沒能拿下虎牢城,但也算是穩住了夔城的基本盤。可皇上倒好,輕飄飄一紙調令,就讓脩強那個半路出家的家伙摘了桃子。
但楚胥畢竟是老狐貍了。
他深知皇上的脾氣,越是這時侯越不能鬧,越要表現出欣然接受的態度。
鬧,就是找死。
不鬧,將來還有機會。
“楚閣老,船要靠岸了。”
黃卿低聲提醒。
楚胥微微頷首,依舊面無表情。
官船穩穩停靠在碼頭,水手們拋下纜繩,甲板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最先走出艙門的,是脩強。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腰懸玉帶,氣度從容,面帶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過于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
跟在脩強身后的,是二公主林曦。
她一襲淡青色長裙,外罩一件銀白披風,海風吹動她的發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最后出來的,是楚妤。
她懷里抱著林安,那小娃娃似乎不太適應海上的顛簸,臉蛋兒有些蒼白,但好在沒有哭鬧。
楚胥一看到楚妤,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丫頭怎么來了?
而且,還把孩子也帶來了?
楚胥心如明鏡,瞬間就嗅到了其中的算計味道。
看來,皇上讓他回京,并不是單純的調任,這里面還藏著別的安排。
“呵呵,楚閣老,咱們又見面了!”
脩強快步走下舷梯,隔著老遠就拱手施禮,聲音洪亮。
楚胥也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還禮:“脩大人,一路辛苦。”
“哪里哪里,楚閣老在這邊坐鎮一年,才是真正的辛苦。”
脩強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楚胥一番,感慨道:“想當初在西大陸時,本官與楚閣老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侯本官還在大岳讓官,楚閣老奉命出使,咱們在柳帝的宴席上喝過一杯酒。”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本官兜兜轉轉,沒想到還能再與楚閣老共事。”
楚胥點點頭,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是啊,咱們終于還是見面了。只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在你們沒來的時侯,老夫感到很意外。皇上為什么會選擇相信你,而不相信老夫?”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脩強依舊面帶微笑,不急不躁。
楚胥繼續道:“但現在看到脩大人,老夫終于明白了。皇上想要的,從來不是要解決這邊的問題,而是要掌控這邊。所以,無論老夫讓得多好,都不可能讓皇上記意。”
“相反,脩大人才是現在的最佳人選。”
這話表面上是在夸脩強,實則暗藏鋒芒。
楚胥是在告訴脩強:你不過是皇上的一顆棋子,皇上的心思你根本揣摩不透。
脩強豈會聽不出這話里的味兒?
他呵呵一笑,拱手道:“楚閣老重了。本官不過是替皇上跑腿的,哪有什么最佳人選一說?倒是楚閣老,勞苦功高,在這邊打下堅實基礎。要是沒有您老坐鎮這一年,本官現在接手的,肯定就是一個爛攤子。”
“所以,本官還得謝謝楚閣老才是。”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笑了。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八百個心眼子。
站在一旁的黃卿,冷眼旁觀,心里對脩強的評價又高了三分。
這人,不簡單。
楚胥也不再廢話,偏頭看向楚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