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昭看來,無論是自已親爹,還是遠在虎牢城的三叔,他們那一套理念都是在極端中催生出來的產物,根本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林彥也神色復雜的看著他。
十六年了。
當初那個拽著他衣角不肯松手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挺拔俊朗的青年。
眉宇間有他的影子,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沉穩和自信,卻是老爺子一手雕琢出來的。
林彥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開懷大笑,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太孫殿下遠道而來,朕沒能親自去迎接,不會生氣吧?”
林昭拱手一笑,姿態從容。
“當然不會。您是百祀皇帝,是他們的精神領袖。論身份和地位,您直接對標我大端林帝。至于我,不過是個未來的儲君。襄帝要是主動去迎接,那才是折煞于我。”
這話說得客氣,卻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林彥的地位,又把自已放在了“晚輩”的位置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在場記朝文武,包括楚胥和秦淮,看到他們父子倆如此生分的對話,內心都無比復雜。
但也讓他們暗松一口氣。
尤其是百祀的這些官員,他們最怕襄帝與大端的關系糾纏不清、藕斷絲連,那會直接影響到他們的整l利益。
這些門閥家族都曾是西域的小國領袖,被林彥吸納,才逐漸成為門閥世家。
他們幾乎都是帶資入股,將身家性命綁在了百祀這臺高速運轉的戰車上。
如果林彥公私不分、被親情綁架,他們絕不答應,甚至會讓出一些出格的事。
這也是林彥為什么如此執著于大國對抗、為百祀爭取利益的根本原因。
這時,一名老太監在一側的門內走了出來,陪著笑臉說道:“陛下,接風御宴已經準備好了?!?
林彥站起身,走下品級臺,熱情地攬住了兒子的肩膀。
“走吧,太孫殿下。朕可是為你準備了一場酒席,咱們十幾年未見,正好坐下來邊喝邊聊?!?
林昭如此近距離地看著父親,雙眼有些濕潤。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
他現在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大端的威嚴,絕不能當眾出丑。
他含笑點頭,語氣輕松。
“看來襄帝陛下還是念舊情的。這里的裝修風格十幾年都沒有改變,但看著還像從前一樣新,說明平時保養得都不錯?!?
林彥點點頭,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長道:“朕的確念及舊情。但這份情誼,只對真正的親人??捎袝r侯,即使是血親之人,也未必算是一家人?!?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聽出來了,這話是在敲打他。
父子倆走在最前面,身后浩浩蕩蕩跟了一大群人。
眾人也都聽出了這話中的機鋒,似乎襄帝對眼前這個兒子非常失望不記。
一直守護在林昭身后的秦淮,聽到這氣憤不已,剛要發作,就被楚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楚胥心如明鏡,襄帝現在的表達是真情流露,而且這么說反倒讓他踏實。
如果襄帝說一些不由衷的話,他作為這場會面的壓艙石才會緊張。
這也充分說明一個問題,襄帝只是表現得從容淡定,其實內心深處也帶著強烈的擔憂。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