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天強行止住嘔吐,突然間刀鋒偏轉,轟隆一聲,一團刀罡驟然沖起。
陽光輝煌萬道,瞬間照射在恨天刀上,恨天刀刀鋒猛然間偏轉映射,瘋狂折射。刀山驟然形成,萬道紫霞,從刀山上轟隆照耀而出!
這一刻的孫無天本身,便是太陽!
正是天地之勢!
大日之勢!
霞光萬丈冉冉升起,六個家伙同時感覺兩眼如同針扎,根本無法視物,大驚之下同時后退。
孫無天一聲狂笑,轟的一聲將那斷了一條胳膊的家伙打出數百丈,奪路而逃!
六個家伙怎么甘心已經到手的獵物就這么跑了?
一聲嘶啞的呼嘯,同時拼命追趕。
便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陰森森氣息驟然彌漫,無數白骨,如山如岳,如天如地,出現在空中!
陰風慘慘,冥霧籠罩。鬼聲啾啾,愁云慘霧。
億萬白骨骷髏,同時張口獰笑時。
無聲無息,一道通天徹地的門戶在白骨中赫然閃現。
一道瘦削人影,從白骨門戶之中,一閃而出。
兩眼冷漠無情,手提白骨碎夢槍。
一步跨越千丈空間,橫槍攔在孫無天身后,一不發,卻已經擋住了六個人的追擊之路。
白骨槍驟然飛起。
億萬槍影,同時奔襲對面六個追擊者,那六個黑衣家伙大吃一驚,同時出手,攔截槍影,同時一聲呼嘯,六個人再次占據六個方位,就要開始旋轉。
“小心他們放臭氣!這是臭鼬!”
孫無天大聲提醒。
段夕陽面容冷漠,無動于衷站在空中。
但隨即這站在空中的身影,已經緩緩幻滅。
竟然只是一個幻影。
而真實身影,已經出現在那六人其中一個身前。
白骨槍噗的一聲,已經刺入這黑衣家伙胸膛,直接穿透。
正是那失去一條手臂的家伙!
轟的一聲。
段夕陽的精純力量,在這家伙體內轟然爆炸。甚至能清晰看到,高空中,那罩著黑袍的獨臂身影,從身體里,無數的槍意奔騰而出,咻咻咻穿透了黑袍。
黑袍化作了千瘡百孔。
但是身體卻完整無恙。
這是段夕陽刻意控制。
因為雁南交代過,要帶一個身體回去研究!
其他五個黑衣家伙瘋狂呼嘯撲了過來。
但等他們到的時候,段夕陽的身影再次化作幻影消失。
真實的身體卻已經在孫無天身前閃現,一手從白骨槍上抓下來那具身體,白骨靈氣轟然再次爆發,徹底將這一具身體化作了尸體。
白骨槍在空中自然對峙。
段夕陽右手食指從容抹在左手空間戒指上。
咻的一聲,將手上尸體收入空間戒指。
并不回頭,淡淡道:“總護法,你我再聯手一次如何?宰了這五個畜生!”
他冷森森一笑:“光天化日之下,此世朗朗乾坤,如何能容畜生出沒!”
孫無天趁這個機會,已經往自己口中塞了一大把丹藥,忍著肚子里腸子還在痙攣的嘔吐之意,大笑道:“那就宰了這五個畜生。”
兩人都沒有看對方。
但是同時縱身而起,恨天刀,白骨槍,全力出手。
“吼!”
對面一聲呼嘯。
五件黑袍在空中飛舞,緩緩落下,在刀槍中化作碎片。
但五道黑煙,已經疾沖下去。
落到地面大山上,融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見。
事不可為。
面對對方的恨天刀和白骨槍兩大高手,剩下的五個人若是繼續開戰,只有送死一條路了。
一刀一槍,斬破天地瘋狂落下!
轟隆一聲,下面一整個山頭,直接完全崩碎!
無數的碎石,轟隆一聲飛出方圓萬丈。整片大地,都是搖晃了一下!
極致的震蕩中,有幾聲悶哼響起,那是強行控制的內腑震蕩,隨即那五道黑影再也沒有出現!
一整團蘑菇云,打著旋兒陡然升騰。
在清晨陽光下,悠悠升往碧空。圈幅越來越大,越來越高。
“跑了!”
段夕陽看著地面上一個大洞,那是整座山峰打塌了之后的痕跡,現在,下面開始汨汨冒出水來。
剛才這一下,方圓數千丈若是有人類村莊存在,恐怕一個人也不會活下來。
但兩大殺胚根本沒考慮這個。
他們考慮的,只是那五個神鼬教的人竟然跑了!
尤其是孫無天,很是氣憤。
老子吃了不少虧,結果這五個東西跑掉了!
兩人悠悠飛起,再次回到另一座山峰巔峰。
段夕陽拄著白骨槍,看著面前山河,輕聲道:“他們其實是沖我來的。”
孫無天:“??”
“最近我在東南殺這些玩意兒,已經殺絕了兩千七百座山頭,丘陵峽谷,四百余條;斬殺各種鼬類……”
段夕陽瞇著眼睛道:“數十億有余。”
“……”
孫無天直接就一股氣又堵在了胸膛。
剛剛升起的感激之意,再次飛到了九霄云外。
敢情老子這一次猝不及防之下,被埋伏,被打的這么慘,居然是替段夕陽背了鍋擋了槍!
這特么……
良久,終于長嘆一聲,道:“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若不是你,這一次我縱然能逃,也不輕松。”
段夕陽轉頭,看了孫無天的臉一眼,道:“是我連累了你,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你只是個背鍋的。”
“勞資知道!”
孫無天火氣又冒出來:“但你他媽畢竟出手了!既然出手了,就值得老夫說謝謝!”
段夕陽眼底深處露出一絲笑意。
看著依然升騰的云氣塵煙,淡淡道:“總護法,我其實一直很奇怪一件事。”
孫無天聽到段夕陽口中說出來‘總護法’三個字,忍不住心中澎湃,驀然間感喟萬千。
定了定神,才默然的道:“你問。”
“你為什么以謊做刀基?”
段夕陽問道。
這是他大惑不解的地方。
這幾天里,他從一開始的鄙夷看不起,到現在的很不理解。
因為以謊做刀基,是愚蠢到了極點的做法。一旦謊被戳破,就會實力大損。
便如這一次被圍攻;若是孫無天實力還在巔峰,恨天刀刀基沒有毀掉的話,圍攻他的六個黑衣人非但不會傷到他,反而會被他反向追殺!
這是最直觀的。
以孫無天的見識,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孫無天長長嘆息,搖頭,神情凄愴,頗有一股“往事不堪回首話當年”的滋味兒。
他啞著喉嚨道:“我沒有用謊做刀基,或者說……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是誤會,是謊。”
段夕陽心頭猛然明白,頓時震驚:“你是……”
孫無天慘笑道:“我那時候,涉世未深,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闖了禍,更不知道家族被滅乃是我自己闖的禍。回去一看,急怒攻心,神智失常,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幾年是怎么過來的。”
“在我眼中看出去,就是一片尸體!”
“我爺爺,我爹,我娘,我姐,我妹,我侄兒侄女……”
“都死了!”
“過了幾年,才從神智崩潰中恢復,再次回去,卻發現家里墳墓被掘了……”
孫無天愴然道:“神念一掃,莊子里原來那些佃戶的后代手上脖子上,居然戴著我死去的親人的首飾……”
“我……我把他們都殺光了……但心中憤怒!我家之前對你們那么好,你們居然能做出這等事?若不是我家,誰能活得下來?”
“在那種時候,我入了教派,修煉了恨天刀!心中全是不平!”
“恩將仇報!升米恩斗米仇!忘恩負義!天下沒有一個好人!天下老百姓都沒有良心!最沒有良心的就是天下老百姓!”
“那時候我充斥在心里的,全是這個!”
“平常看起來越是老實越是憨厚的,咬人一口,就越疼!”
“天下人無不該殺!”
“我就是這么想的,而我也就是這么筑了刀基。”
孫無天道:“后來的事情,你基本全知道了。”
段夕陽長長吐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你想的不錯。那時候我為什么能壓制你?段夕陽,你是一個純粹的武者,你也殘酷,你也暴虐,但是,你很純粹!”
“或者說,你還有人性,你還遵循著這個人世間的一些規則東西,心中也有著你自己的堅持!”
“而我,只有殺戮!”
“所有規則人性堅持,對我來說都是笑話!而恨天刀的宗旨,和白骨槍的宗旨,你自己明白,不需要我多說。”
“在那種心態下,當年我壓制你,乃是理所應當。”
孫無天默然道:“隨著時過境遷,我知道的越來越多,我就知道,我恐怕是誤會了。尤其是守護者多次傳話……”
“但我就走錯了,我怎么辦?我已經成就了恨天刀基,我能怎么辦?”
“廢掉,重修?”
孫無天猙獰道:“段夕陽,若是現在有人告訴你,你誤會了這個人世間,你搞錯了仇恨的方向;你要放棄你現在的一切,你的白骨槍需要廢掉所有根基從頭修煉,你肯嗎?”
“我是錯了,但我只能將錯就錯!”
“我沒有第二條路走了!”
“我若是廢掉自己,咱們教派要殺我,守護者整個天下都要找我報仇!唯一可能不殺我的,就是東方三三和有限的幾個高層。”
“但是我需要萬年以上,甚至數萬年重修!甚至,有可能重修之后還比不上現在!我能怎樣?”
孫無天憤懣的吐出一口氣。
輕聲道:“老段,你不會理解的。”
“不,我能理解。”
段夕陽嘆口氣,道:“真的理解。”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悠悠的,有些痛苦的道:“我以后,不會再看不起你了。”
他理解,他釋然,但也痛苦,因為,永遠的失去了一個對手!
孫無天勃然大怒:“老子用你看得起嗎?!”
段夕陽笑了笑。
伸手道:“把那條胳膊給我。”
“……給你!”
孫無天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來,扔到段夕陽手里。
段夕陽看也不看就收起來。
“我要先回去送這個。雁五需要研究。”
段夕陽道:“這是咱們第一次接觸到神鼬教……老孫你要去白象洲?”
“我要回去看看那小子死了沒。”
孫無天說到這個,再次開始暴怒:“天王簫呢?你把他救回去,放哪了?段夕陽,你踏馬是真的不干點人事!”
段夕陽難得的尷尬起來。
甚至有些局促。
干巴巴的道:“我把他渾身拆零碎了……哎……我……我特么之前不知道他干了這事兒……”
他尷尬的解釋:“若不是因為你這邊打起來了,我恐怕在總部還在揍寧在非……”
“呵呵……”
孫無天翻個白眼,道:“寧在非瘋了?這么干?誰給他的指令?”
“是雁五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