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
反而很沉重:“你也不容易,被派到這里來送死,咱們看得出。咱們這些人,也做不出讓你這樣的娃娃上去送死的事情……送你一份功勛,回去好好過日子。這地兒,真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方徹道:“隊長,我來到這里,就是來戰斗的。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但我是來戰斗的,你們看得起看不起,都不妨礙這個目的。戰死在這里,我沒什么抱怨的?!?
“但我不是來唱歌跳舞打掃衛生的。”
“請對我一視同仁,賦予我副隊長的權利。”
風刀看著他的眼睛:“我們不是嘲諷你?!?
“我知道?!?
方徹道:“讓一個關系進入這樣的鐵血戰士之間,本就是對戰士最大的侮辱。但是,你們也總要看看這個關系的成色,不是嘛?”
風刀鋒銳的眼中顯出笑意,淡淡道:“看看這個關系的成色嘛……哈哈哈……”
他斷然道:“好,咱們一共四個戰隊,分兩班。一般是輪值秘境口。一個小隊值守,另一個小隊戰備。遇到戰斗的時候,是兩個小隊一起上。其他兩個小隊戰備?!?
“我作為隊長,率領一二小隊。你副隊長,率領三四小隊。輪值遇到戰斗,你們頂上去?!?
“明白了。”
風刀的聲音鄭重了一些,道:“這里八成都是我風家人。風家人在這里,有好幾個輩分,但是從來不稱呼輩分,相互之間只叫代號。”
“明白了?!?
“這是二分隊長,代號狼牙。三分隊長:狼眼,四分隊長:狼心。還有一分隊長狼臉,現在在外面值守,等他回來你就知道了?!?
“我是隊長,代號狼頭。”
風刀最后道:“下面的,都是以狼毛命名,狼毛一,狼毛二,一直到狼毛七百零三。”
方徹突發奇想,道:“有叫狼吊的嘛?”
全員靜寂了一下,突然哄堂大笑。
不得不說,這位副隊長來到之后,就是這句話,突然間在風家子弟隊伍中破冰了。
一直到多年之后,好多人還記得當初自己的無敵隊長裝萌新,瞪著好奇的眼睛問大家‘有叫狼吊的嘛’的這一幕。
每次想起來,都是忍不住笑半天。
“一切以戰勝為原則!”
風刀也笑了一會,才嚴肅的叮囑:“這里沒有惺惺相惜,沒有惜英雄重英雄,只有變成了尸體的敵人才是好的敵人。”
“是。我記住了隊長?!?
方徹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咳,自己的洞洞。
這是一個單人間,相比較來說有些狹窄。里面一張床,一張極小的石頭桌子。
居然還有一摞白紙,一大瓶墨汁樣的東西,一支已經凍的僵直,其硬度普通人都可以拿來殺人的堅硬的尖銳的毛筆。
床上盡量的收拾了干凈。
但依然能看到床板上暗褐色的血跡。
石壁上,有無數的筆跡,刻著什么字。
方徹駐足觀看,忍不住嘆息。
這個石洞,住過了多少人?住過的人,死了多少人?
真心難以計數。
他默默的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來被褥,超級厚的靈獸皮毛毯子床墊等。
堆在床上。
門口響了一下,風刀用手在石壁上敲了敲,隨即進門,看著方徹正在忙活的東西,忍不住笑了:“喲,都是不怕寒的好東西呀?!?
“隊長。”
“嗯?!憋L刀走進來,看著墻壁上的石刻。
看了一會。
然后轉頭,指著桌上的紙筆,說道:“這個,保存好了。”
“記錄?”方徹問道。
“不錯,記錄?!?
風刀聲音低沉,道:“每次死了人,就用這個記錄,到時候他們會將死的人的資料都給你,然后你來記錄下來,夠一百個名字,就遞出去。這是他們的功勛,子孫后代,能否得到咱們守護者的撫恤……就看你記錄的這張紙?!?
他笑了笑,淡漠的道:“這些紙,被兄弟們稱為……光榮頁。”
“光榮頁?”
“是的,只要名字上了這張紙,家人就榮耀了?!?
風刀淡淡的笑著。
在他的臉上眼神里,看不到半點悲傷。對這一切,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咱們這個秘境,送出去多少紙了?”
方徹看著這一摞白紙。
“不知道?!?
風刀淡淡道:“但是從我開始記錄以來,一張紙寫十個人,我已經送出去了七百多張了。”
“自從有了副隊長,我就不記錄了。副隊長記錄。現在副隊長死了?!?
風刀淡淡道:“你是副隊長,你來記錄。”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危險,盯在方徹臉上,一字字道:“記錄的時候,寫工整仔細,務必要確定好是哪幾個字。不允許有半點潦草!”
方徹深吸一口氣,道:“我懂得?!?
“這邊冷。你修煉的功法應該可以自主運行吧?”風刀問道。
“勉強還能可以?!狈綇匾荒樋犊畨蚜遥骸瓣犻L放心吧,我能撐得住。”
勉強可以……
風刀嘆口氣:“你今年多大了?”
方徹實話實說:“還有一個月吧,就滿二十了?!?
“太年輕了,死了太可惜了?!?
風刀連連搖頭:“你家里怎么忍心把你送過來的?你在家不受寵吧?庶出?長期遭受打壓?被后媽排擠?送到這里來的?”
方徹:“……”
不是隊長您這太有想象力了吧。
“都不是,主要是我想要來建功立業,開疆擴土。做一個英雄!此等熱血疆場,好男兒,當如是?!?
方徹說出來一段讓風刀刮目相看的相當中二的話。
風刀的臉扭曲了。
“好志氣。你會當將軍的?!?
風刀道:“這兩天你先收拾,不急著戰斗出任務。有事兒會叫你?!?
說完就走了出去。
因為他發現,這小子還真有可能是個熱血中二……
我們從來不渴望戰爭,我們也從來都不是戰爭狂人,我們只是為了守護而已,我們只是為了不想讓家鄉父老淪陷而已,不想讓大陸破碎而已……
能在這里戰斗的,哪個是為了升官發財當將軍而來的?而且這里的職位,特么也沒有將軍啊。
沉著臉背著手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幾個分隊長跟進來:“頭,怎么說?”
風刀沉著臉,道:“暫時來說,應該是沒有別的副隊長了。”
幾個分隊長都低下頭。
有些難以接受。
“關系這人還是不錯的?!?
風刀道:“起碼,那份殺敵戰斗的心,與你們并無二致。是個好孩子,你們也別太看扁了人家。咱們今天說的話,有些傷人心了?!?
狼牙道:“沒辦法,頭兒,我們不能將兄弟們的性命放在他手里。甚至連他自己的性命。丟臉,總比丟命強。”
“話是這么說?!?
風刀淡淡道:“不過,也不用太悲觀,我已經跟總提調說了,要換人。而到時候萬一若是換不了的話,我將自己打落一階修為也就是了??偛荒苷娴男涫植还芰恕!?
“那絕對不成!”
三人同時急了眼:“您突破圣皇出去,比留在這里,可要有用多了!怎么能為了這點事,就將自己耽擱在這里?真要打落境界,那可是影響的終生的前途!為我們寧可死也不能讓你這么做!”
風刀翻翻眼皮道:“急什么?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再說了,說不定到時候,新的副隊長已經早就來了,或者……咱們關系副隊長真正崛起了,也未可知。畢竟現在人家還沒出手過,俗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你們還沒真正看看,話不要說得這么武斷。”
幾個分隊長都是同時哂笑:“就那細皮嫩肉的兔兒爺?呵呵……”
風刀淡淡道:“你們沒注意到一點,那就是人家面對你們那樣的輕視,人家也是沉住了氣,連生氣的表情都沒有一點。”
“他沉不住氣成么?這是什么地方?”
眾人根本聽不進去。
外面傳來戰斗警報。
風刀立即沖了出去。
“二隊準備,聽聲!”
今天一隊輪值,乃是風刀這個隊長的管轄。
方徹收拾好了房間,換上一身簡單的戰斗衣服走出來,眾人都是三五成群的互相說話,談笑著。
對于外面正在發生的戰斗,似乎并不關心。
如同沒有存在。
多年的戰斗下來,讓他們對戰斗,已經漠然。
外面勝也好,敗也罷;兄弟們生也罷,死也罷。一切,都已經看淡。
看到戰友身亡,尸體被抬進來,已經幾乎不會悲傷。
并非他們絕情,而是他們已經真正的看淡:自己遲早也會這樣躺著,被兄弟們抬出去的。
他們只是先走了一步而已。
乃是去給咱們打前站去了。
沒什么好悲傷的。
方徹從中間留出來的路上走過,出門。
絡腮胡子狼眼站了起來:“關系,你去哪?”
方徹轉頭微笑:“我還沒見過這里的戰斗,想要去觀摩觀摩。放心,我不上前去。”
狼眼終究不放心:“我陪你去看看?!?
“好?!?
兩人一走,里面的人頓時嘆氣:“果然來了個需要奶媽的。”
“哎……”
……
一路走,方徹一路觀察地形。
一路到了弧形的山谷口,到了這里能清晰的看到,這邊的霧氣十分稀薄,甚至都不能阻擋視線。從這邊出去,乃是一個弧形的開闊地,延伸出去。
乃是有意識的開出來的一片戰場。
兩撥人分別站立在各一邊。
場中,有兩人正在豁命廝殺。
兔起鶻落,刀冷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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