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蘭卑微而瑟縮的看了看方徹,終于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道:“……您是否感覺對我有些不公平呢?您是男人,或許從來沒有站在我們女子的立場上去考慮過?”
方徹沉默了許久,道:“我無法改變我自己的立場。但是,對你不公平,卻也是一定的。但是在你這件事上,我只能說抱歉,因為我在體諒你的同時,卻必須要站封噩夢的立場。因為這個世界上站在你的立場的女子能感同身受的有千千萬,但是能站在他立場的只有我一人了。”
“我是他師父。”
方徹沉沉的嘆口氣:“陳夢蘭,在這種事上,你無法做到公平,我也無法,天下人,現在沒有人能給你們母子公平的。這是實話。”
陳夢蘭含淚微笑:“所以,我今天才鼓起勇氣,來找夜魔大人談一談。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告訴我該怎么做了。而這,也的確是我從三方天地出來一直到現在的心魔之所在。”
“也只有和大人您談,我才有放下一切都說出來的勇氣。跟別人,我真的根本不敢。”
“對于封噩夢……”
從陳夢蘭的嘴里說出來‘封噩夢’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身子突然寒冷的顫抖了一下,輕聲而縹緲的道:“我恨他,我也怕他,我討厭他,但我也對不起他,還有我自己都不敢承認也不肯承認的……有點想他。但是卻永遠不想見他……”
“我甚至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是希望他一直活著,還是希望他早就死了。”
“我怕我死在這陰陽界里面,所以今天和夜魔大人談一次,如果我死了,他還活著,或者未來有一天還能出來,今天與夜魔大人的這番話或許就是生他而沒養他的人,對他的一個交代吧。總該有個人知道……那個無辜的被害的女子,那個沒良心的生他而不養的人……對他的真實感受。”
“如果他出不來或者早就死了……”
陳夢蘭慘笑著說道:“那也是他爹罪有應得。”
方徹淡淡道:“其實你錯了。”
“我錯了?”陳夢蘭睜著淚眼。
“是的,你錯了。”
方徹靜靜地道:“他沒有爹。從來沒有過,他一開始就只有娘。到后來,他只有師父。”
陳夢蘭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
她明白了夜魔大人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作為他的師父,我在出去這次陰陽界之后,也會去陳家走一趟。雖然我很看不慣你,但也不能看著我徒弟的……嗯,生了而沒養我徒弟的人被欺負。”
“所以我會將你從陳家獨立出來。”
“至于將來,或者說有沒有將來,那么都只看將來了。我想你明白我這話。”方徹聲音很沉。
“是。”陳夢蘭低聲的說道:“其實家族,很多事情難以說……家族也有家族的無奈。”
“那你就別管了。”
方徹冷淡道:“所以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等于完美達成了。”
方徹淡淡笑了笑:“努力提升你的修為吧。陰陽界,快結束了。”
“多謝大人。”
看著陳夢蘭煢煢孑立的身影,在遠方孤零零的飄蕩了一下,消失在陰陽界的山水中。
方徹坐在原地沒動。
他有些嘆息。
正如陳夢蘭所說,他從未真正去了解過陳夢蘭。
但是今天知道了。
陳夢蘭,冰天一鳳;天之驕女!能夠做到‘很多九大家族公子刻意接近’這一句話,就足以證明陳夢蘭的容貌與氣質,是如何的出眾。
平生沒有任何罪孽的女子,卻遭遇如此悲慘的一生。
名節二字,方徹是很明白的,他莫名的想起了三方天地的時候,與雁北寒的第一次,強如雁北寒那等身份地位都在絕巔,身為領袖的女子,依然需要向自己的良人證明自己的純潔。
雁北寒當時說的話,方徹到現在還記得。
“……有些傳統固然是束縛……妾身雖然也感覺卑微屈辱,但這卻是女子守身如玉交給良人的憑據。……對陪伴一生的丈夫,做出的最好的第一次交代。也是一個女人的驕傲,此生的念頭通達和終生的問心無愧。”
雁北寒畢云煙尚且如此,那么陳夢蘭呢?
她在如此屈辱之后,在家族中的遭遇和地位,可想而知。能堅持到現在還沒有自我了斷,其實已經是一種絕大的堅強。
“哎……”
方徹輕輕一嘆:“雖然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是……這件事,哪怕只是因為封噩夢,我還真不能不管。”
他站起身來,將此事按在心頭記住。
然后飛掠而出。
但眼前金光閃耀,照射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放眼看去,只見對面山頭,正站著一個人。
巍然雄壯,不可一世!不可撼動,無可動搖!
渾身金光閃閃,照耀千里,如同大日當空,金芒耀世。
而且在方徹注視之下,那金芒還在不斷地持續增長。
正是葉翻真。
不動明王!
“二伯?”
方徹瞪大了眼睛。
“我來看著你與自己對戰!”
葉翻真金芒萬丈的身子驟然縮小,瞬間站在方徹面前:“時間不多了,二伯多打你幾頓!雖然會讓你的戰勝自己更加難……但是,這也是二伯最后的心意了。”
“多謝二伯。”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方徹在葉翻真的操練下,對自己的所有已經學會的技能,翻來覆去的高強度壓榨!
葉翻真的方式很簡單:看出方徹的某一個弱點,就抓住這個弱點反復的揍!
一直揍到這個弱點天衣無縫的彌補為止。
然后進行下一步下一個弱點的錘煉。
很多東西,尤其是在武學上,乃是屬于牽一發動全身的,比如說全部都熟練之后在這里存在一個弱點,那么等你集中全部將這個弱點打掉之后,就會發現其他沒有弱點的地方全部都成了弱點。
因為弱點增強必然導致全面增強,而全面增強后原本的經驗和習慣就成了弱點。
而葉翻真就是這么一遍遍反反復復的給方徹打磨過去,白天黑夜,用一種遠遠超出冥霧試煉的壓力方式,強壓著方徹前進。
現在的方徹就是一塊鋼。
每次打磨完畢都會看著通體光滑已經完美,但是再次燒到通紅,就會發現在用錘依然能打下碎屑雜質來。
而葉翻真就是那個大火爐,那把大錘。
一次一次的燒到通紅,一次次的猛烈錘擊。
讓這塊好鋼之中的雜質,隨著一次次的燒紅而一次次脫落。
一個月后,葉翻真飄然而去。
“抓緊時間完成百勝!我去打你爹去了!等把他再打完了,再回來打你!”
對于二伯這句話,方徹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發現了一件事:凡是大人物,其實性格之中,竟然都多少存在一點賤賤的屬性。比如東方三三,葉翻真,封獨,雁南等……在沒接觸的時候,想破腦袋都不會想到他們會有這種‘略微小賤’的面目。
只不過他們都是在最最親近最最不設防的人面前提前,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
“難道這才是大人物的必然屬性?”
方徹驀然感覺到這一點,忍不住嘆口氣。
看來我這輩子是很難成為大人物了。畢竟,自己性格太方正,太正經太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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