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半跪著在白驚身前，兩眼通紅如同滴血，拼命發(fā)出靈力，構(gòu)筑靈氣鎖天封地。
靈氣緩慢細(xì)致的向著白驚身體內(nèi)擠壓。
但是，卻一觸即回。
進(jìn)不去。
白驚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一片平靜，冷漠，帶著讓世人熟悉的寡情。
但一種人生疲倦的意味，卻也從他的身上油然散發(fā)。
他就這么平靜冷漠的躺著，甚至有那種刻意地寡情，但那種疲倦，依然是清晰到了讓眾兄弟心中發(fā)顫。
鄭遠(yuǎn)東沉默著，閃爍著光芒的拳頭從白驚胸前緩緩收回，光芒悄然熄滅。
雁南眼神絕望的顫聲大叫：“大哥！大哥！！”
他嘶吼一聲：“不能放棄！不能啊……”
鄭遠(yuǎn)東臉色鐵青，緩緩起身，一手掌握著吊魂盤，為驚神宮其他人都努力了一遍。
整個過程，他一不發(fā)。
白驚就在他身后躺著。
但他沒有回頭。
他要替老八為驚神宮再下一番力氣，再費費心。
“一百七十人，可以活命，其中六十人，有望恢復(fù)。”
鄭遠(yuǎn)東沉沉的說道，聲音有些啞。
“大哥！”
雁南眼淚蘊滿了眼眶，白須顫抖：“那……老八呢？”
封獨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就坐在白驚身邊。緊緊的握住白驚僅剩的一只手，眼淚刷刷的無聲落下。
“老八累了。”
鄭遠(yuǎn)東聲音有些沙啞，輕輕道：“讓他休息吧。”
雁南雄壯的身子晃了晃。
兩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噗的一聲跌坐在地上，一低頭，淚水無聲的奪眶而出。
淚水模糊中。
再次看到白驚筆直的坐在自己面前，緩緩端起一杯酒，喝干，抬頭對自己微笑道：“我去了。”
雁南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笑著回答：“速去速回！”
白驚沒回應(yīng)，沖天而起。
雁南一時間淚如雨下。
原來那句話，就是我兄弟對我最后的告別。
他是不是預(yù)感到了什么？所以在那一晚，從來不喜歡任何熱鬧的白驚，沒有經(jīng)過任何人的同意，就擅自安排了全員的一場酒席！？
猶記得那一場酒，老八喝的很痛快。
在從陰陽界剛出來的時候，自己知道白驚殺了那么多人，勃然大怒。
但在找到他的時候，白驚說。
“五哥，該殺的人，我都替你殺干凈了！你心慈手軟下不了手的那些，我也都替你辦了！”
談到兄弟們進(jìn)步的時候，老八說：“大家進(jìn)步這么大，我很放心。此事甚好！”
談到夜魔的進(jìn)步的時候，白驚說：“甚好！甚好！”
回想起這一幕一幕，雁南悲痛的一顆心幾乎要炸裂！
現(xiàn)在想起來，老八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和自己訣別！
但……自己卻硬生生就是沒有想到！
為什么我就沒想到呢？！
砰砰砰……
雁南一拳拳狠狠錘著自己的胸口，心痛的說不出話，向來感覺敏銳的雁五啊，你怎么就沒想到？怎么能就沒想到呢！？
封獨垂著頭，一不發(fā)，任由淚水滴落。
他是從這里走的，也是他回去安排引寒北來，安排的白驚和冰天雪等人。
在他看來，這已經(jīng)是一件小事。
靈蛇教已經(jīng)被打怕了。
白驚來了他們也絕對不敢出來的。封獨有絕對的把握！
引寒南下改天換地，只是一個陣法運用，輕松如意。對于白驚來說，到這種地方，更是等于是來散心，而且是來修煉的。
此行絕對安全！
沒有任何風(fēng)險存在！
所以封獨回去就安排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絕對想不到出事的地方，偏偏出了大事！
一出事，就損失了教派五千高手，一個兄弟！
鄭遠(yuǎn)東終于轉(zhuǎn)過頭，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聲音有些顫抖的輕聲道：“老八是真的累了。”
“他的胸口這個洞，就是他兒子當(dāng)年捅的那個洞。”
鄭遠(yuǎn)東閉著眼睛說道：“這個傷，他一直帶著！平常絕不顯露，都是以神功支撐著；看似表面完好，但他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想要愈合過！”
“如果他想，早就可以痊愈。但他沒有。”
“冰天雪修為只比老八高一線，五步之上，星魂凝聚，但冰天雪屬于第一波接觸，她能活，老八其實……也能活，但是他屬于是……真的累了。最后時刻，他把舊傷口恢復(fù)到了被兒子捅傷的原樣。”
鄭遠(yuǎn)東閉上眼睛，輕聲道：“他是想要告訴我們，其實他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jīng)死了。”
他坐在白驚身前，將白驚抱起來，輕柔將頭放在自己懷里，兩滴淚水，終于忍不住滴落在兄弟臉上。
喃喃的說道：“兄弟，兄弟……大哥還在為你……凝玄冰魄……呢……”
白驚平靜的躺在自己平生最敬愛的大哥懷里，無動于衷，一臉冷漠，寡情。
一如往常：這人間一切，紅塵萬丈，與我無關(guān)。
鄭遠(yuǎn)東長長吸了一口氣，兩眼通紅，心如刀絞。
前段時間極寒風(fēng)眼，感應(yīng)到心境有缺，心神不寧，預(yù)感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所以專門回來，才知道所有兄弟都進(jìn)了陰陽界，只有一個白驚沒有進(jìn)去。
所以他猜想是兄弟修為被落下了，會有危險，當(dāng)場很確定：心神不寧，就是來自白驚。
但自己凝練了這么久的玄冰魄正好給他。
于是給白驚提升修為。
那段時間里，和白驚朝夕相處，白驚也就像是當(dāng)年剛結(jié)拜的小兄弟一樣，依然是那么崇拜，那么喜歡賴在自己身邊。
有說不完的話。
跟其他兄弟不說的話，他跟自己說了。
“夜魔這個孩子挺好，大哥您以后幫我看著點！”
包括自己臨走，白驚戀戀不舍的拉著自己：“你再陪我喝一頓酒！”
一如當(dāng)年那個青澀的小兄弟，每次臨別都拉著自己衣袖不放：“大哥，再多留幾天。”
想到這一點，鄭遠(yuǎn)東心中酸澀到了極致。
那是我陪我兄弟喝的今生最后一頓酒！
他跟自己說：“大哥……如果人生能重來，媳婦再好，我也不娶了！兒子再乖，我也不要了……”
“……累死我了！傷死我了！悔死我了！……”
如今他就躺在這里，躺在自己懷里。但自己這個大哥再是千呼萬喚兄弟，他卻也不可能再回答了。
那透明的、捅穿心臟的傷口，再次暴露。
鄭遠(yuǎn)東抱著兄弟，能清晰的在心中聽白驚喃喃說著：“……累死我了！傷死我了……”
“老八啊……從此不用再累了，不用再傷了……也不用再痛了……”
鄭遠(yuǎn)東身子顫抖，輕輕呼喚：“……老八啊！你，你是真傻啊！”
封獨失魂落魄的在鄭遠(yuǎn)東指揮下，將雁北寒領(lǐng)域中的所有人都轉(zhuǎn)入自己領(lǐng)域。
“讓寒丫頭好好療傷，她已經(jīng)是極限了，領(lǐng)域到了極限了！”
鄭遠(yuǎn)東沉默的抱著白驚，進(jìn)入了封獨領(lǐng)域，克制所有傷心，為依然在重傷混沌的夜魔，重傷的畢云煙和封雪，以及冰天雪等其他人療傷。
他全程沉默，一不發(fā)。
封獨和雁南失魂落魄的走出雁北寒領(lǐng)域。
突然落在一片白茫茫積雪大地上，撲面的嚴(yán)寒迎面而來。
如同再次處在了白驚的冰寒領(lǐng)域。
“兄弟……”
封獨被冰寒吹面，忍不住喃喃呼喚。
辰孤和御寒煙閃電般沖上來，辰孤一把抓住雁南：“老八呢？”
“八哥呢！？”
在遠(yuǎn)方護(hù)法的吳梟閃電般沖來：“五哥……我……八哥呢？”
“老八……”
雁南只聽見自己的聲音縹緲：“……大哥在照看著……老八，他累了。”
辰孤和御寒煙吳梟同時愣住：“……他累了？什么累了？”
雁南和封獨一不發(fā)，悵然的就在雪地上蹲下來，悲從心來不可遏制，突然，兩人都同時伸出手用力的捂住了臉。
看到這一幕，辰孤等人同時如遭雷擊。
吳梟兩眼失去了焦距，瞬間失魂落魄：“八哥？”
雁南只感覺頭腦中轟轟作響，兩眼茫然，大腦中一片空白。
陰陽界前，兄弟齊整。進(jìn)入陰陽界，與其他的兄弟聚首，也是好事，所有遺憾，所有過往，所有所有，都似乎不再存在。
哪怕蛇神的威脅還在，哪怕天蜈神的滅世還沒停止。
但是，大家實力大進(jìn)，兄弟們修為登頂，大家又聚在一起，有那么一段時間，甚至感覺這個天下連仇人和對手都沒有了的那種幸福感。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剛剛出來才兩個月。
就迎來了重重一擊。
蛇神甚至沒有親自來。
跨越星河發(fā)出神念一擊，就讓自己損失了一個萬年的兄弟！
雁南神情一片茫然。
幾個時辰前，自己還在神京，和三哥等商議著，接下來怎么做，老八需要做什么。怎么控制老八的殺心，畢竟不能再讓他殺下去了。
但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處身在這冰天雪地里。
承擔(dān)永遠(yuǎn)失去兄弟的痛苦！
雁北寒神情一片呆滯，所有人從她領(lǐng)域出來后，她終于關(guān)閉了領(lǐng)域消耗，身上的靈藥也開始發(fā)揮作用，身體在緩慢的恢復(fù)之中。
然后就聽到了這個噩耗。
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什么時候，淚水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耳邊似乎又響起來白驚的厲吼：“驚神宮！天劍陣！決死沖霄！”
“摧本源，絕命途，凝精血，化劍陣！”
“冰天雪！拼命啊！！”
“蛇神！你白爺爺在此！！”
雁北寒閉上眼睛，熱淚止不住的滑落。
分明，就在那一刻之前，大家還在暢想未來。
白爺爺還在笑！
很欣慰的看著夜魔和自己，就好像一個父親在看著即將成親的兒子兒媳！
他是那么滿足。
他還哈哈大笑著說，等我們能接過重?fù)?dān)了，他就等著享點清福……
但就是那么一瞬間，就全變了！
從最美好的溫煦，變成了最殘酷的死別！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這一場悲劇，居然沒有給人任何的反應(yīng)機會，就已經(jīng)定局！
青衣一閃。
鄭遠(yuǎn)東從封獨領(lǐng)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