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放到他嘴里的。”
方徹對這一點無比確定:“而且我親眼看著他嚼了咽下去的。”
方徹現在越想越是不對勁,地心藕的作用他是知道的。這幾天里被悲傷蒙蔽了神智,感覺不到其中的蹊蹺之處。
但今日葬禮完畢,又和封云等好好地吃了頓飯聊了聊天,都已經一直聊到好多年之后那種地步了。
然后心思也就活泛起來。
由于悲傷,他就拼命地回憶白驚的行,然后對這段時間里所有事情,都進行復盤。
他找方云正,真的只是悲傷撐不住,想要訴訴苦,但是談話結束之后,方云正這一句‘還有別的事嗎?’
就是這句話,讓方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老爹吃過地心藕!
然后就感覺到了白驚的死,怎么想都感覺,有些不大應該。
因為冰天雪活了。
冰天雪受傷其實比白驚更重,但是她沒死!
當然這和冰天雪本身修為高一些是有關系的,但是其他的區別卻更大:白驚吃了地心藕。
冰天雪可沒有這個待遇!
而地心藕這種寶貝,功效方徹是知道的。
這就是一條命!
甚至等于是一個神位!
哪怕白驚真被打死了,有這一節藕,他也能再活一次!
他已經吃了。
為什么還是死了?
想到白驚胸口的大洞,方徹越想越是感覺很不對勁。都已經要死了,為啥還要故意露出那個舊傷口?
作為武者方徹是知道的:舊傷痕跡你可以保留,但是僅僅只能保留痕跡。平常的時候傷口一定是愈合的!不可能幾千年都這么敞著傷口活著……
但是,沒道理啊。封獨雁南等人的悲切,那都是真實的,絕對不可能作假,這一點方徹百分之一萬的可以確定!
那絕對是真情實意。
難道真的是白副總教主自己真的不想活了?
分明可以活,卻自己泯滅了生機,死了?這可能性大嗎?
方云正也想不明白,道:“需要我給你問問你大伯嗎?”
方徹想了想,道:“算了。我在自己想想吧,您將這件事,告訴大伯一聲就好。”
方云正點頭。
方徹切斷通訊:“爹,我這邊有事情要做。”
方云正那邊,給東方三三發了一句話:“阿徹曾經給白驚服用地心藕,但白驚還是死了。這件事,阿徹覺得不正常。”
守護者總部,東方三三完全愣住:“地心藕!!”
瞪著眼睛看著這一行字。
已經成就下位神的東方三三,當然明白地心藕的價值和功效!
他瞪著眼睛看了許久,終于苦笑一聲:“……真狠!這個白驚,竟然連我也騙過去了!”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思緒翻滾,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搖搖頭,苦笑一聲:“枉我自稱智者……我是真的沒想到這一點上!白驚啊……你,你是真的……偉大!”
“我佩服你!”
東方三三心中胸懷激蕩,只感覺波濤翻滾,一時間感喟無限。
人間未壯青云志,天上先成白玉京!
這句話,自己當時隨口而出,沒想到,竟然說著了!
良久,才收拾了心情,對方云正道:“知道了。”
方云正愣住:“那你不做點啥?”
“不用做。”
東方三三道:“阿徹既然提出來這個問題,那么他就能做好。你要相信他。”
方云正納悶道:“可我還是沒明白。這里面到底啥事?您給我講講?”
東方三三無奈道:“我很累。而且,就算是我講完了恐怕你還是聽不明白,那我更累。老六,這是聰明人的事兒,你別摻和了。”
方云正:“……額。”
放下通訊玉半天沒回過神來,想好久想不明白,突然大怒,抓起通訊玉問東方三三:“你的意思是我不聰明?你罵誰呢?”
東方三三:“……”
置之不理了。
你真是好聰明,當面罵了你之后你居然過了半刻鐘才反應過來……
唯我正教這邊。
方徹切斷與老爹通訊后,立即溝通五靈蠱,掏出唯我正教通訊玉:“屬下參見副總教主,有要事請求見面。”
雁南蓬勃的怒火隔著通訊玉都能傳來:“夜魔,你知道現在是深夜什么時候?”
“的確有要事。”
方徹堅持。
雁南沉默了一下:“總部書房。”
片刻后。
方徹到了書房中。
雁南負手站在窗前并不回頭,道:“是白家的事?”
“不是。也可以說是。”
方徹道。
雁南暴怒道:“白家的事輪得到你管嗎?!”
轉身就要舉起了棍子。
方徹嚇了一跳,雁南為了等自己來居然專門準備了一條棍子。
“饒命!不是您想的那樣。”
啪!
棍子還是在屁股上抽了一下,雁南手握棍子怒哼道:“那是什么事?”
方徹抬頭,只看到雁南兩眼通紅,腫的像是兩個核桃。
心中一震,白驚的離開,對于雁南來說,乃是超出自己想象的打擊啊。
“我是想要問問,白副總教主和當年捅了他一刀的兒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徹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么?”
雁南嘆口氣:“當年的事情,我們也只知道大概,真正的情況除了他們父子二人,其他都不知情。總而之……那孩子屬于一種極致的忤逆。”
“讓他做什么,偏不做什么;不讓他做什么偏偏做什么。”
“以白驚的地位,哪怕他兒子跑去做了守護者,咱們也不至于真的就不能接受,畢竟人各有志,孩子大了人生不由爹娘做主。”
“但他兒子屬于,讓他在教派,他非要闖江湖;順勢讓他闖江湖,他撂挑子回教派;白驚讓他走正道,他就非要做魔頭,白驚認了他做魔頭,他卻又去棄暗投明走正道。就屬于凡事專門擰著來,對著干,而且不顧忌后果。因為他的擰,各大家族后輩被害死了好幾個……到了那個時候才引起的巨大沖突,導致悲劇發生。”
“……當然還有其他的事,那就不能跟你說了。”
雁南皺著眉頭:“夜魔,總而之那種孩子,就純粹屬于是長輩的孽。你不會懂的,現在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提起來那件事我依然感覺恨得牙癢癢。你能懂嗎?”
“我明白了。”
方徹道:“所以我很不解。”
雁南瞇著眼睛道:“為什么不解?”
“因為白祖師本可以不死的。”
方徹從自己神識空間取出來一節白藕,放在雁南掌心里。
雁南瞳孔收縮:“傳說中的地心藕?”
“您再不吃就化了。”方徹道。
雁南奇異的眼神看著方徹:“夜魔,你要明白價值。”
“我藏了好久了。”
方徹道:“您放心我不會虧了自己。”
雁南舒了口氣,將一小節藕放進嘴里,緩緩咀嚼,神情欣慰。
吃下去后,雁南感覺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他懂了:“你給白驚吃過?”
“是的。在神女峰的時候。”
方徹道:“所以我才奇怪。”
雁南眼睛陡然亮了一下:“白驚的死?”
方徹點頭:“所以我才專門來問,當年他兒子的事情,到底有沒有那個可能,至于不至于一直耿耿于懷,導致白祖師突然間就不想活了。”
“因為我覺得很奇怪,如果白祖師真是因為這個就不想活了,但是他在那件事之后已經又活了大幾千年有了吧?所以我覺得不至于。”
雁南神情舒緩了許多。
緩緩踱了幾步,沉吟道:“老八的死,是大哥親自檢查,親手封棺的……而但凡有一點點可能救活,大哥都不會瞞著我們。尤其在生死大事上,更絕對不會。”
方徹靜靜的道:“所以我只是問問。”
雁南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所以你問過了。”
“是。”
“回去吧。”
“是。”
然后雁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警告道:“這東西,要謹慎!”
“您不一樣。”
雁南眼中露出笑意:“滾吧。”
方徹走了。
對他來說,這個問題,等于是有了答案,也等于沒有答案;他相信對于雁南來說,也是如此。
白驚畢竟已經埋了。
是不是假死?這些,方徹不敢肯定,雁南也不敢肯定,但從此兩人心里卻是多了一份希望。
少了幾分悲戚。
但是這件事,卻不宜讓別人知道。
但是直接說不能讓人知道,卻又太絕情了,其他兄弟難道就不是兄弟?
所以雁南也只能打啞謎,指著自己的嘴說要謹慎。可以理解為,藕,要保密。也可以理解為,嘴,要嚴實。
而方徹回答的那句話,同樣模棱兩可。
您不一樣。
不管是保密還是藕,您都不一樣!
這藕,給不給雁南的問題,這是必須要給的。
畢云煙和畢長虹,封雪和封獨,都是差了好多的輩分。但雁南是雁北寒的親爺爺。這一節,方徹必須要考慮到。
如果有一天被雁南要上門,那不管對方徹還是對雁北寒或者是對雁南對唯我正教甚至對守護者,都是巨大的壞事!
整個人生都會因此受影響——這點懂的都懂。
而封雪那邊,封雪不是主要對象,因為還有封云。封云也有地心藕。
如何分配,是封家人的事,輪不到方徹插手。
而雁北寒和畢云煙都是屬于‘沒有得到卻吃過’的知情人士。
在這一點上又是天然的關系甩不脫。
但畢云煙不在乎這些事,因為這丫頭將她自己置于小妾的位置上,天然避免這些麻煩:我就是個小妾,能當家?你們能指望我?
從這點上來說,這丫頭是一個真正絕頂的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