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暖兩眼蒼涼。
方徹點點頭,手指頭發出勁風,啪啪啪幾下,給封暖解開了所有修為禁制。道:“正式入職主審殿,修為禁制解除,即刻起,恢復自由身。”
封暖感覺著久違的力量感,瞬間游走全身,一時間百感交集。
“多謝大人!封暖……必肝腦涂地以報!”
“做好自己的那一攤子工作就好了。與我做好一切配合。以后主審殿,有你一席之地。”
方徹點點頭:“去休息吧。”
“是。”
封暖站起來,深深鞠躬。
然后往外走出去,背脊稍微有些佝僂。
就好像一個普通人,掙扎了一輩子活到了八十歲,然后在彌留之際醒了,然后發現自己居然是做了一個經歷一輩子的夢。
已經解開了所有禁制,但他卻反而像是更加的蒼老了一些,更加沒有了心氣一般。
更加老實了。
封暖哪怕是被禁制,哪怕臨死,哪怕全家被殺了,都沒有這樣的頹廢過。
因為他依然有著自己的驕傲。
那就是:你封云永遠抓不住我所有的布置!我還有一條誰都不知道的后路!
那個孩子將來一輩子或許都不可能成就太高,甚至連普通孩子都不如,但是只要有那個孩子在,只要封云不知道,封暖感覺自己就是勝利的。
他甚至不需要知道那個孩子的生死情況。
只要封云不知道,一切就足夠了,心氣與驕傲就能維持。你終究不能看穿我全部布置!
今天,封云將他最后一絲心氣抽走了。
封云冰冷的告訴他:我不僅早就知道,而且早就控制!我只是看著你在我手掌心里各種蹦跶演戲,如今,我不耐煩了。
然后,就給他恢復了修為,恢復了自由。
但是真的自由嗎?
自己侄兒封云那清冷的目光,如同始終在面前看著他,用掌握一切的目光居高臨下,輕輕地問:你真的敢自由嗎?
封暖不敢!
封暖自己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逃不脫了!就好像是一頭注定了一輩子都會被壓榨的奶牛!除了不斷產奶,活在世上已經沒有了別的追求。
但是卻連死都不敢。
那倆孩子的存在就是因為你封暖的價值!你死了,那倆孩子也就沒價值了!
方徹看著封暖走到門口,緩緩開口:“唯我正教將來或許是封云的,但是主審殿,是我夜魔的!”
“是!”
封暖的腰直了一下。在門口停了停,終于深深舒了一口氣,輕聲道:“大人,我明白的。謝謝!”
封暖出門了。
方徹也陷入了沉思。
封暖的能力,毋庸置疑。放眼整個大陸,在管理和完成任務方面,他就是最優秀的一撮人之一。
不管是心智,計謀,胸懷,城府,格局都足夠!
在方徹不在的這段時間,所有事情,不管多忙,多么復雜,封暖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各種事情,他只需要過一眼立即就知道怎么做。
哪怕是方徹這位主審官親自來做,在很多細微方面,都絕對不如封暖做的好。
頂尖的人才。
方徹的身份特殊,經常需要在大陸兩邊轉悠,一年的時間頂多在主審殿待一個月左右都算多了。
很需要封暖這樣的頂級人才,在唯我正教這邊給方徹打下一個安心的大本營。
而這樣的人想要收心,是極其難的。
就算他這一輩子一直走到頭都只剩下窮途末路,但是只要他還有一口心氣撐著,他就感覺自從沒倒下過!
畢竟是封家血脈;如封星,封霧,封云。
而今天,在封暖完全已經平靜,完全沒有準備之下,封云抽走了他最后的驕傲。
從此讓封暖鎖死在了主審殿!
而且不敢有半點炸毛。
“封云這蓄謀了這么久的一擊,真是精準致命!”
方徹都感覺一陣寒意。
一句話,誅心!
唯我正教第一大公子的手段,向來如此精準,致命。
封暖從這一刻開始,將永遠不會有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而且,這一輩子與封云作對的勇氣都沒了。
從此他就是主審殿的封暖!
方徹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有些感慨,有些松一口氣的感覺。
方徹晃悠著去了田萬頃吳蓮蓮等人工作的地方轉了一圈,結果嚇得滿屋子的人都不敢喘息了。
方徹也感覺沒趣。
于是準備走,走到吳蓮蓮身邊的時候,突發奇想:“吳蓮蓮,你也姓吳,和吳副總教主的吳,是一個吳嗎?”
吳蓮蓮苦笑:“大人,我若是那個吳,當初就不用去白云洲了。”
“嗯。”
方徹點點頭。
飄了出去。
“呼……”
所有人這才開始喘氣,一個個的臉色蒼白。
剛才夜魔大人在這里,就好像是一個人呼吸走了整個空間的氧氣一樣,其他人都是情不自禁的窒息……
“大人的威壓,太強了。”一人咂舌。
“這還是大人在笑著說話呢。要是沉著臉……我都不敢想。”另一人道。
“干活干活……別出問題。”
方徹走出主審殿,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站了一會,邁步走出。
寧在非在旁隨行。
這次寧在非不在出征名單里,讓這貨很是有些感覺‘英雄沒有用武之地’的遺憾。
嘚嘚瑟瑟的不得了。
“大人,我三步了!”
“那你走三步我看看。”
“……”
“大人,咱們這是去哪里?”
“到處走走看看。”
“哦。”
走在街頭上,人流如織,一如往常。
方徹負手漫步,一步步感覺自己如踩在云朵里。
晃啊晃的,也感覺自己的神識晃來晃去一般。撲面而來的寒風,他毫無感覺。只感覺鬢邊頭發在絲絲的飛起的那種微微帶風。
好久沒有好好看看神京,他今天想要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也想要看看,在白祖師去后,到底有沒有人,敢動其他心思。
前方。
一人正一身沉郁的氣勢從這里走過。
一眼看到方徹,頓時停住腳步。一身敵意,毫不掩飾的散發。
寧在非跟在方徹身邊,他對氣息何等敏感,更何況這么明顯。兩眼一翻,惡狠狠的一眼瞪過去。
隨后對方徹說道:“是白家白杰。商務殿下屬的一位副堂主。”
方徹哦了一聲:“這次進陰陽界有他嗎?”
“沒有,畢竟商務殿……”
寧在非摸摸鼻子,一臉淡淡的不屑。
“哦。”
方徹淡漠的點點頭,負手緩緩走過。
在即將碰到一起的時候,白杰還在路中間站著,兩眼死死的瞪著方徹,突然大聲說道:“夜魔!看到我,你不想說點啥嗎?”
方徹抬頭,兩眼森寒,淡淡道:“你,在招惹我?”
這句話意思很明顯。
連寧在非都聽了出來:白家即將面臨巨大的變革,在這種時候,你來招惹一個正當紅的主審官?
白杰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難道你就不打算做點什么嗎?如今神京風雨飄搖,枉我家老祖對你如此……”
方徹疲倦的皺眉。邁步。
就要與他擦肩而過。
白杰橫了一步,再次擋住他去路:“夜魔大人,就這么走了?”
“放肆!”
方徹眼睛一瞪。
轟然一聲無邊煞氣籠罩神京。
這一波爆發煞氣范圍之大,對于方徹來說也是屬于前所未有。
瞬間千百里一片寂靜。
一片血云,在空中隱隱成型,緩緩旋轉。
白杰頭腦都被沖的懵了一下,臉色瞬間雪白。
他的實力不低,也已經到了圣君級別,但是,平生沒怎么戰斗過,如寧在非所說:畢竟商務殿。
只是在切磋和吃藥練功等手段升上來的圣君,根本抵擋不住夜魔大人這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煞氣。
“你……你還敢殺人不成?”
白杰聲音有些顫抖,臉色煞白強撐。
“……”
方徹眼神冰冷看著這家伙,如果不是因為白驚的面子,他真想殺了眼前這個家伙。
這是一個何等草包!
居然第一個挑起來窩里斗!
而且對象還是自己。
“你平常來回商務殿,去白家,平常也不會是走這條路吧?”
方徹聲音冰寒:“白家人很少有敢走這條驚神宮所在的路的。你今天為何走這條路?”
“寧在非!”
“屬下在!”
“審問。”
方徹淡淡道:“問出來,是誰讓他來這條路等我的!”
“是!”
寧在非摩拳擦掌上前。
方徹冷眼看著,負手而立。
看著寧在非一把將白杰抓進了他的領域,然后寧在非自己也消失了。
方徹神識籠罩全場,緩緩轉頭四面一點點看去,眼光挪到哪個方向,哪個方向就已經空無一人。
負手轉了一圈。
方圓數十里除了那些本就在這片地域住的原住民之外,居然已經成了真空地帶!
只有他一人,在中心點負手而立。
附近,甚至連一個敢神識探查的人都沒有。
他淡淡笑了笑,路邊隨便找了一個假山,悠悠邁步,坐在了上面。
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安閑悠然。
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遠方。
“我不是要為白家站臺。”他淡淡道:“但我想看看,誰在算計我。真挺好奇,在如今的唯我正教,居然還有人敢算計我夜魔!”
四周鴉雀無聲,安靜的如同一根針掉下來都能引發巨響。
血云升騰籠罩,在長空旋轉肆虐而舞,時而四面八方猙獰擴散,如一條條魔鬼的利爪,在空中猙獰舞動舒展擴張。
張揚肆虐,如有遠古神魔,要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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