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屬下告辭?”
方徹小心翼翼。
“回去你的主審殿,干你的正事!”
雁南不耐煩的罵道:“滾!”
方徹向辰孤和雁南行禮,然后屁滾尿流的出了書房。
一臉冷汗,一頭青腫。
看起來很是狼狽,一看就是被狂揍了。
外面的守衛雖然聽不到里面動靜,但是看到夜魔大人就這么出來,忍不住也是一個個面露笑意。
“總算是活著出來了……”夜魔大人慨嘆一聲,摸了摸腦袋,瞪眼道:“笑什么?”
頓時守衛們更加樂不可支:“大人真是讓人羨慕。”
“羨慕……要不你們也挨一頓試試?”
眾人頓時低頭苦笑。
你‘挨一頓’,就真的只是‘挨一頓’而已;但是我們‘挨一頓’……那就真的不是只是‘挨一頓’了,那是全家九族都要結結實實的‘挨一頓’了。
“這些老東西,一天天的越來越不講理了!”
夜魔大人扔下這句話,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守衛們更加不敢說話了。
‘老東西?’這是對副總教主們的稱呼嗎?
這……真是……
夜魔大人威武!
里面。
看著方徹走了。
辰孤站起身來,低著頭站在雁南面前,咬著牙,想要張口說話,但一張嘴,聲音還沒出來,眼淚卻撲簌簌成串的落了下來。
就好像一個徹底崩潰的小孩子,在自己哥哥面前,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軟弱。
忍不住的哽咽,帶著哭腔道:“五哥,小弟我這輩子……我玩陰謀玩人心玩了一輩子,我……我這輩子沒哭過啊……小弟我這兩年……把十輩子的人都丟完了……”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伸著腿仰著臉,嚎啕大哭!
眼淚潮水般沖出來。
“形神魂識俱滅!也不愿意再來人世!我這狗操的家族把忠心耿耿萬年的兄弟傷成了什么樣子啊!!”
無數的事情擠壓在一起,兒子,家族,神鼬,子孫……所有的丟人所有的壓抑所有的丟臉,在辰孤口中都化作了這么一句話!
因為別的事,他說不出!
而且這句話,真心戳痛了他的心!
心肝俱裂!
雁南緩緩坐在地上,坐在辰孤對面。
一只手,按在辰孤肩頭。
什么話都沒有說,就這么靜靜的陪著。
他知道自己兄弟什么心情,此時此刻,任何勸說,任何字眼,都沒有任何效果。哪怕是大哥鄭遠東來了,辰孤也只會撲在大哥懷里哭的更厲害。
只能就這么默默的陪著。
一直過了半刻鐘,辰孤才慢慢的平靜下來,他身子如同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一樣,四仰八叉的躺在雁南書房,躺在一堆碎屑上。
臉色死灰,兩眼無神。
口中卻是冷淡到了極點的說道:“五哥,啥時候對辰家動手,我要做總指揮!”
他這番話,沒有絲毫波動,就好像一團死灰一般。
死氣沉沉到了極點。
雁南明白辰孤的心情,嘆口氣:“稍安勿躁,這一波,還真不能就這么明著來……如果這一波揪出來神鼬教,那么對神鼬教的打擊將是巨大的。但是神鼬教的鼬神現在就隱藏在大陸。”
“鼬神的反噬,我們必須要考慮能不能承受,如何承受的問題。”
辰孤深吸一口氣,默不作聲聽著雁南說話。
“大哥那邊快要完事了。”
雁南道:“如果真的要打,需要和大哥商議,將來打蛇神……需要或者不需要鼬神的助力?這一節,有多大影響?……老七,這點,極其重要!現在反而不是我們蠻干的時候。老七,這事兒,急不得。”
雁南這番話說的很艱難,他知道辰孤的心情,但是,雁南是個站在大局考慮問題的人。
神鼬教或許不過是疥癬小疾,但是鼬神的存在,卻不能不考慮。站在整個大陸的層面,雁南必須要將這一切考慮清楚了之后再動手。
因為他很清楚:辰胤這件事已經引爆了一切。若是要動手,將不同以往,一動則是雷霆萬鈞,神鼬教必然是元氣大傷甚至覆滅。
但是鼬神若是參戰,沒有大哥坐鎮的話,恐怕唯我正教也剩不下多少人……這是絕對的實力壓制。這一節,不考慮是真不行。
而且鼬神與蛇神,明顯是對立面的。這一節的考量,必須要更加細致。
辰孤死氣沉沉道:“我知道,所有的考量所有的利害,需要全盤統籌,細微思量,還需要大哥擔綱主局。但是什么時候對辰家動手,還是那句話,我要做總指揮。”
雁南揉著眉心頭痛至極的嘆口氣道:“白老八那么狠的人,也沒把自己的白家殺干凈。你想要干啥?”
辰孤依然是那種死灰余燼的口氣,兩眼無神的喃喃道:“我要把他們殺干凈。我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了……”
“五哥,你知道嗎?我在戰場上,都不敢面對當年同期,甚至比我矮了幾輩的守護者了……每次戰斗我都害怕對面有人指著我的臉說:瞧瞧,這就是神鼬教主他爹。”
辰孤死氣沉沉:“芮千山來挑戰,我連頭都不敢冒。因為我怕他那張嘴。”
“別人不好意思說的,他絕對敢說。他敢說,我就不敢出去。”
辰孤躺在地上,喃喃的說道:“沃特瑪的竟然活成了這個樣子……”
他突然瞪起來眼睛,坐起來,看著雁南,發自內心、發自肺腑、發自靈魂的喊道:“我真羨慕老八啊!我真羨慕老八啊啊啊啊啊!!!”
聲音撕心裂肺!
雁南一伸手握住辰孤的手,掌心熱力傳遞,溫和道:“老七,冷靜!”
便在這時候,有人敲門。
“什么事?”
“夜魔大人在總部大門之外被林家的人攔住了,看起來要起沖突。”
外面守衛小心翼翼的稟報。
雁南還沒有說話。
辰孤突然間一下子跳了起來,動作快到了雁南都沒反應過來。
辰孤渾身煞氣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在迷惘中找到了人生方向,咬牙切齒道:“五哥,我去處理!這事兒,必須我來處理!”
雁南驟然無語。
一時間都不知道說啥了。
這個林家的運氣,真算是……真是史上第一倒霉了!
辰孤現在就跟個已經點燃了的炸藥桶似得,就愁著沒地兒扔了,結果林家就跳出來了。
雁南一臉頭痛道:“林家……”
“五哥,我來處理!”
辰孤雙手攥住雁南的手,眼神堅決而瘋狂:“你不用說話!不用指示!我來處理!!”
“好吧……你去處理吧。”
雁南無奈的嘆口氣:“就當撒撒氣。”
辰孤轉身就走。
一步走出,渾身煙霧升騰,面容如鐵,沒有絲毫表情,與平常一樣。
負手緩步,走出了雁南的書房。
一步步向著外面走去。步履堅定,每一步的間距,都是一模一樣。
但是看著辰副總教主走過,所有的大殿守衛,突然感覺自己一顆心瘋狂的顫抖起來!
……
方徹挨了一頓揍,而且還被揍的很慘,所以在教主大殿往外走的時候就走的慢了些:總需要時間恢復恢復臉上的傷吧?
我夜魔現在在神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啊,就這么鼻青臉腫的豬頭一樣出去……我也怕丟人啊。
我不要臉的嗎?
所以他身上不斷的冒著白煙,不斷地呼呼呼的靈氣運轉。
臉上的青腫,用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消了下去。
然后還沒走到總部大殿門口,他就感覺恢復差不多了,問大殿門口守衛:“還能看得出來不?”
守衛:“……看不出來了!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于是夜魔大人滿意了,負手悠然,腳踩青云一般走了出去。
走出教主大殿。
緩步站在最高的臺階上,負手看著下方數百級的臺階,如同在云端,看著大地。
這一刻,突然感覺到了權力巔峰的滋味。
那是一種俯瞰天下的滋味。
腳下起狂風,胸中過白云。
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高處嗎?
他不知道,就在幾年前,封云在徹底獲得雁南認可的時候,也曾經如他一般站在這里,心中升起同樣的感嘆。
那是一種‘俯瞰天下,腳踩紅塵,號令乾坤,掌握風云’的感覺!連穿過腋下的風,都感覺充滿了飛鼓之意。
方徹負手而下,一步一步踩著石階。
身材挺拔,黑衣如墨。
便如一團黑云,凝重如山,卻又靈動飄逸,飄然而下。
身后教主大殿高高聳立,陽光從天邊照射而來,教主大殿上方霞光萬道,如同成為他一個人的背景!
在往下走到一半的時候,方徹就看到長街兩頭,各有一伙人正紛紛揚揚走來。
所過之處,如同凈街。
黑衣黑袍。如一片黑海,迅速涌來。
就在教主大殿下面的廣場之外,迅速的匯成了一片黑海。
但他們沒有進入廣場。
這片地域,未經允許,擅入者死。
他們腳下就是那一道紅線。
一雙雙目光,便如利箭一般,看著正拾階而下的夜魔。
沖我來的?
方徹都愣住了。
現在神京居然還能有這么頭鐵的人。
他臉上漠然沒有表情,負手不緊不慢的走下去,一直到站在平地上,依然負手而立,眼睛深黝黝的看著面前這些人。
如同在看著一片死尸。
霸權在手的上位者氣息劈面而去。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亂。
不少人眼睛開始驚慌起來。
但是為首的幾個人依然不動。
在夜魔大人往前走的時候,所有人整齊退后一步。
夜魔大人再往前,眾人整齊連退十步。
方徹似乎沒注意腳下的紅線,抬腳悠悠,就邁出了安全地帶,站在了紅線之外。
一襲黑衣,站在黑海之前。
皺眉。
淡淡道:“林家的人?”
為首三人身穿紫黑色的袍子,領口袖口,有條條暗金絲線。
在唯我正教,只有副殿主以上的職務,才能穿這種袍子。
“夜魔!”
為首一人陰沉沉道:“在下林振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