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
段夕陽問道。
“看到了?!狈綇攸c(diǎn)頭,皺眉凝目觀察,感覺與自己的似乎也沒什么兩樣啊。
“你來?!?
段夕陽收槍后退。
方徹深吸一口氣,持槍而立,隨后一槍刺出,喝道:“一槍過處,白骨滿路!”
同樣的空中嗚的一聲,愁云慘霧。槍鋒所過之處,白骨森森,在兩側(cè)堆積如山。
看起來,與段夕陽的似乎真的沒什么兩樣。
段夕陽目光凝定,看著這一槍的意境帶出來的白骨山,淡淡道:“看出來了嗎?”
方徹兩眼懵逼:“???”
但段夕陽根本不解釋,道:“你我同時用這一招?!?
然后兩人站定,同時向著正前方出槍。
嗚地一聲。
頓時兩邊都是白骨如山。
“看!”
段夕陽一聲斷喝。
方徹凝目看去。
這一次并排擺在一起,他終于感覺出來有一點(diǎn)輕微不同。
段夕陽的意境白骨,乃是慘白色中帶著微微的灰色。
而自己一槍刺出來的意境白骨,卻只是慘白色。
“似乎顏色稍有細(xì)微不同。”
方徹凝眉說道。
“為何顏色不同?”
段夕陽問。
“……”
方徹睜著懵逼的眼睛。
段夕陽再問:“我刺出來的白骨,與你刺出來的白骨,哪個更像是真正的死人骨?你注意過嗎?”
“……”
方徹仔細(xì)想了想,突然一陣毛骨悚然,道:“首座你的……更像是真正的死人骨頭?!?
他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但究竟是明白了什么,卻又模模糊糊的說不出來,因?yàn)橹皬奈聪脒^這個方面。
“當(dāng)然是我的更像?!?
段夕陽淡淡的道:“我這邊的意境骨,便是真正的死人骨,而你的意境骨,卻像是用白色的石頭雕出來的;表面看,似乎是一模一樣,一般人都看不出來,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但是,卻沒有那種真正的死亡意味。”
“死亡是有意味的!”
“就好像走夜路,當(dāng)你走過真正的亂葬崗,會感覺后腦冒涼風(fēng),但是你走過假冒的亂葬崗,卻不會。”
段夕陽眼睛看著方徹,森森道:“你的就是假冒的。”
“弟子似乎已經(jīng)有點(diǎn)明白,但還是不全明白……”
方徹道。
“既然你已經(jīng)有了這種感覺,那我就可以給你解釋一下。”
段夕陽道:“人死之后,并非是什么都沒有了。那種怨念,仇恨,不甘,與絕望,還有真正死亡的寂滅之意,也就是說,死意是存在的?!?
“這種感覺,是極其復(fù)雜而且極其微妙的。只有真正的去感覺,才能感覺出來?!?
“這就是死意!”
“也是白骨碎夢槍的精髓所在?!?
段夕陽淡淡道:“你的槍,缺了一種寂滅死意。這種寂滅死意,才是滅神念之法!所以我當(dāng)年教你的話,你還是有一句沒有聽進(jìn)去。”
“當(dāng)年白云洲城頭教我的話?”
方徹有些懵逼:“我都記住了?!?
“不,你沒記住!我當(dāng)時告訴你,我的槍,跟天學(xué),跟山水學(xué),跟風(fēng)云學(xué),跟死人學(xué);而你只記住了前面的。所以你的槍,有星河山水紅塵如夢,但是,你沒有仔細(xì)觀察尸體!”
“你沒有跟尸體學(xué)!跟死人學(xué)!”
段夕陽森然道:“所以你的槍雖然可以完美模仿我的白骨槍,卻碎不了夢!碎不了夢,你便殺不了神!”
“為何叫做白骨碎夢槍?”
“白骨是殺戮性命,碎夢才是屠神之術(shù)!”
“這才是白骨碎夢!”
“一槍在手,碎夢屠神!”
段夕陽眼中鬼火閃爍,明滅不定,淡淡道:“你是不是以為,死人有什么可學(xué)的?”
“……是。弟子愚昧了?!?
方徹額頭上汗水涔涔而落。
自從那一次在白云洲墻頭,和段夕陽談過之后他就牢牢的記住了。
但是,‘跟死人學(xué)’這四個字,可以這么說:從那天晚上聽到開始,他就沒有將這四個字放在心上。
跟死人學(xué)什么?學(xué)怎么死???
所以這么長時間,他從來沒有在這上面打過任何主意。
但今天,被段夕陽說出來,才突然意識到了。之前真的是忘的一干二凈。
“我在學(xué)槍的第一天就想著屠神!”
段夕陽淡淡的說道:“你沒有。所以,如果將來天蜈神真的降臨,只要我夠強(qiáng),我的白骨碎夢槍可以傷祂!但你不行,你就算是和我一樣強(qiáng),你的槍也傷不了祂!”
“這就是你和我的區(qū)別!”
方徹額頭上汗水涔涔而落:“是。”
段夕陽語氣淡漠,道:“人最好的老師,是死人。是尸體。”
“通過死人的內(nèi)臟,你才能知道人死之后的內(nèi)臟的變化,甚至內(nèi)臟的位置,任何人的稍微不同,骨節(jié)的腐爛斷開,然后渾身的血肉干枯后,有一部分是滲入白骨中,有一部分消解于天地,這是不同的?!?
“怎么死的,如何被殺的。公平?jīng)Q斗殺死的死人,與被無辜?xì)⑺溃┩魃硭?,離奇身死,空有強(qiáng)于對手的實(shí)力卻被陰謀害死……尸體的情緒是不一樣的?!?
“人活著,生命之氣,當(dāng)然是百花爭艷。但是你要明白,那就是……死意,也是萬紫千紅?!?
“碎夢,參悟死意,屠滅死意?!?
段夕陽道:“這個才是真正的碎魂之法?!?
“所以你要跟死人學(xué),要去體會,他死的時候的那種感覺,那種意念,那種眷戀,那種不甘;而這一切,表現(xiàn)在白骨上,就是那種你現(xiàn)在沒有具備的死灰色?!?
段夕陽輕聲的說道:“剛死的人與死去很久的人,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這些都要你自己去細(xì)細(xì)的感覺,去學(xué)。”
“當(dāng)你學(xué)到了,你才能真正的學(xué)會白骨碎夢槍?!?
段夕陽道:“你的槍現(xiàn)在能殺人,但殺不了神,想殺神,就去體會這種寂滅。因?yàn)槟銓淼膶κ?,是神?!?
“一槍出手,萬神寂滅!”
“當(dāng)你真正了解了這一切,你的刀槍劍飛刀,都可以帶上這種韻味!而具備了這個,你才具備了參與神戰(zhàn)的資格!”
“要不然,哪怕你比現(xiàn)在再強(qiáng)一萬倍,都?xì)⒉凰郎?!?
“凜然之死,壯烈戰(zhàn)死,與茍且之死,逃命之死,死氣更加天壤之別!”
“……”
段夕陽非常細(xì)致的教導(dǎo)。
只是一個“死”字,他翻來覆去,反復(fù)地舉了四五十個例子,讓方徹明白。
方徹恍然大悟,只感覺心中豁然洞開:“竟然如此?”
“當(dāng)然如此。”
段夕陽道:“縱橫大陸站在巔峰的這些高手,每一個都是這么過來的?;蛟S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們殺人多了,有時候翻動尸體的時候,自然而然就領(lǐng)悟了這一點(diǎn)?!?
“比如雪扶簫孫無天等人?!?
“比如經(jīng)常參與打掃戰(zhàn)場的人。”
段夕陽鬼火般的目光看在方徹臉上:“我本以為,你縱然領(lǐng)悟不到,但多少會具備一些韻味,但卻沒想到,你居然半點(diǎn)韻味都不具備。”
方徹自己也迷了:“一點(diǎn)都不具備?”
段夕陽嘲諷道:“名震天下的方屠,兇威震天的夜魔……他媽的居然是一個善良的人!這真是老子說什么都沒想到的事情?!?
方徹:“……”
“你殺這么多人,自己居然沒有查看過尸體?”
段夕陽都奇怪了:“你為什么不查看尸體?你殺的人,你不查看尸體,你在查看什么?”
方徹臉色扭曲。
為什么要查看?殺了不就完了么?把腦袋都剁下來了,還查看尸體干什么?
但是仔細(xì)想想,我也看過啊,而且還真看過不少,起碼摸尸的時候,我是真的摸過不少的……
于是一臉懵逼道:“我查過啊,我不查,怎么繳獲?”
然后段夕陽都愣了:“那你殺這么多人,沒有一點(diǎn)這種感覺?”
“沒有!”
方徹迷惘了。
然后段夕陽都迷惘了:“這怎么可能?難道你比我還要視眾生若草芥?比我還狠?”
方徹瞪著眼:“……”
這我哪里比得上你?
你一會說我是善良的人,一會說我比你還魔頭,這話我該怎么接?
段夕陽想半天是真的沒有想通。
只能黑著臉道:“以后殺了人家,記得跟人家好好學(xué)學(xué)!”
這話說的,真是槽點(diǎn)滿滿。
但方徹不敢反駁,老老實(shí)實(shí)道:“是。”
段夕陽有點(diǎn)不爽了,因?yàn)樗尤粵]找出原因來。
“現(xiàn)在跟我好好練練槍?!?
他白骨槍在手,道:“看著,跟著做!”
一槍出。
白骨森森分兩路,喝道:“一槍過處,白骨滿路!”
方徹同樣一招架開,同樣兩路白骨森森。
段夕陽翻身又是一槍:“一槍過處,任我屠戮!”
方徹認(rèn)真揣摩,同樣一槍還擊。
“一槍過處,紅塵無數(shù)!”
“一槍過處,萬山無阻!”
“一槍過處,風(fēng)雨前路!”
“一槍過處,生死同度!”
“一槍過處,星河一顧!”
段夕陽一槍一槍,用出自己的白骨碎夢槍,這是他第一次手把手的傳授。而且,風(fēng)雨前路,生死同度,星河一顧這三招,是他在兩界通天道這么長的時間里,慢慢領(lǐng)悟并且總結(jié)出來的。
這三招,威力更加的大。
尤其是生死同度;是與雪扶簫同生共死不知道多少次有感才感悟出來。這一招,他對雪扶簫用出來的時候,都不好意思說名字。
老子居然與這個憨憨生死同度!
而最讓段夕陽得意的,則是星河一顧!
最后時刻,殺入那片天地,讓他領(lǐng)悟了這一招,更在漫天閃電中,領(lǐng)悟屠神法!
段夕陽有信心,老子既然能夠星河一顧,那就能兩顧!三顧!
乃至,屠滅星空諸神!所有的所有,都?xì)⒘耍?
段夕陽一邊出槍,一邊給方徹細(xì)細(xì)講解。
“心境!心有多大,槍有多強(qiáng)。心有多狂,槍有多銳。心在人間,則槍殺紅塵人命;心在星河,則槍屠宇宙諸神!”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段夕陽突然動手,噼里啪啦將他狂揍了一頓,用以發(fā)泄內(nèi)心沒找出原因來的郁悶。
一頓暴揍后,抓住后脖子扔了出去,狂喝一聲:“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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