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婳斟酌了下用詞，說：“執(zhí)念太深，并不是好事，太深就成怨念了。怨念是把利刃，傷人，更傷己。但凡你媽當(dāng)年沒有那么深的怨念，不對我痛下殺手，我都會收養(yǎng)你。你可能會怨命運(yùn)不公，但是命運(yùn)這東西，講究個(gè)因果報(bào)應(yīng)，祖上積德，后代才會有福報(bào)。你爺爺外公父母殺人無數(shù)，惡果全攤到你身上了。從你這輩起，開始積德，你未來的孩子一定會有福報(bào)的。”

顧胤眼皮微動。

蘇婳道：“別折磨自己了。感情這東西強(qiáng)求不得，折磨自己，感動的只有自己，感動不了別人。以后你會遇到珍惜你的那個(gè)人，她會心疼你，愛護(hù)你。”

顧胤眼神彷徨，“會嗎？”

“會的。”

顧胤突然站起來，就要走。

在路邊坐得太久，他的腿凍麻了，沒走兩步，身子朝前摔去。

蘇婳連忙扶住他，“緩緩再走，別摔倒了。”

顧胤心頭一陣酸澀，忽然一把抱住她，哽咽出聲，“姨媽。”

蘇婳身體僵住，渾身血液凝固，被他抱得很不自在，慢幾秒，說：“姨媽在，想開點(diǎn)，別難過了。”

顧胤嗓音沙啞，“如果你是我媽該有多好？如果你是我媽，我就會像逸風(fēng)那樣開朗陽光，不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投進(jìn)我生命的光。”

蘇婳還要說什么。

顧北弦已經(jīng)走過來，扳著顧胤的肩膀，把他挪到自己肩膀上說：“你姨媽肩膀太窄了，硌人，想靠就靠姨父的肩膀，姨父肩膀?qū)掗煛！?

“姨父。”顧胤嗓音更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原先喊這些人都是喊阿姨和叔叔的，自打曾外公華天壽去世后，他改口喊姨媽，姨父，連云恬都喊成媽。

因?yàn)橐虌寧專谈笌Ц浮?

一方面是討好他們。

另一方面是因?yàn)椋岸嗔耍秃孟褡约河泻芏喔改敢粯印?

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缺的那塊像個(gè)無底洞，怎么都填不滿。

顧北弦撫摸他的后背，“想開點(diǎn)，別跟逸風(fēng)比，去跟那些不如你的人比。你至少有大房子住，出門有車坐，華老爺子去世前給你留了足夠多的錢，供你讀書和吃喝。比那些吃不上喝不上，沒房子只能住橋洞的，強(qiáng)太多。我們雖然沒收留你，但是從小到大，經(jīng)常帶著孩子去看你。如今你爸也出獄了，日子正慢慢變好。不要鉆牛角尖，鉆牛角尖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

顧胤不吭聲。

顧北弦道：“有時(shí)間去相親吧，或者趁著假期多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散散心。”

顧胤沉默了會兒，低嗯一聲。

“訂車了嗎？”

“沒。”

“坐我們的車吧，送你回酒店。回去泡個(gè)熱水澡，睡一覺，明天好很多。”

顧胤冷不丁地問道：“你們不怕我嗎？”

顧北弦很淡地笑一下，“怕你就不會管你。我和你爸共事多年，我們玩陽謀陰謀，殺得不可開交的時(shí)候，你還沒出生。我連你爸都不怕，會怕你一個(gè)毛頭小伙子？”

顧胤頭搭到他的肩上，悶聲說：“剛才我真的特別恨逸風(fēng)，特別恨，恨得要死，不過，現(xiàn)在不恨了。”

顧北弦暗暗松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和你爸媽爺爺奶奶外公舅舅，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走吧，回去再說，外面太冷了。”

三人上了車。

把顧胤送回酒店。

臨下車的時(shí)候，顧北弦?guī)退苏骂I(lǐng)，叮囑道：“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否則對不起華老爺子對你的疼愛，懂嗎？”

顧胤點(diǎn)點(diǎn)頭，“放心，我不會自殺。”

目送他回了酒店，顧北弦吩咐司機(jī)：“開車。”

車子徐徐開往他們?nèi)胱〉木频辍?

酒店就在路對面，離得不遠(yuǎn)。

抵達(dá)酒店，進(jìn)了套房。

顧北弦給顧逸風(fēng)打電話，“你的房間我會讓助理去辦退房，你來對面的酒店住，跟我們住一起。”

顧逸風(fēng)默了默，“因?yàn)轭欂穯幔俊?

顧北弦道：“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我和你媽剛才做了一些補(bǔ)救措施，但是架不住人心隔肚皮。我們就你和你妹妹兩個(gè)孩子，你們不能有任何閃失。”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