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一怔,想了想,老實道:“他肯定會覺得委屈,覺得自己沒錯,都是別人害他的。”
沈知念點頭道:“是啊,世上多得是這樣的人。”
做錯了事,從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怪別人太狠,怪老天不公,怪所有人都在害他。
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
芙蕖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的臉上。
她伺候了娘娘這么多年,早已能從娘娘的眼睛里,看出一些東西。
娘娘在擔憂。
芙蕖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娘娘,夏子瑜此番被發配去嶺南,心里必然滿是怨懟。”
“他是夏家的原配嫡子,在夏家還是有些根基的。若他將來心懷不軌,在那邊暗中經營,未必不會再作妖……”
“娘娘是否要趁這個機會……斬草除根?”
說著,芙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小周子在一旁點頭附和:“芙蕖姐姐說得是。”
“嶺南山高路遠,瘴氣又重,夏子瑜就算死在路上,也是正常的事。”
“只要手腳做得干凈些,絕不會留下痕跡!”
沈知念抬起眼,輕輕搖了搖頭:“不必。”
菡萏一怔:“娘娘?”
“夏子瑜那樣的人,留著終究是個禍害。今日他敢勾結莊家害娘娘,明日誰知他又會做出什么?”
“奴婢覺得,芙蕖和小周子說得是,不如趁早除了,一了百了!”
沈知念看著心腹們,知道他們是為她好。可有些事,不是這么簡單的。
“你們說的本宮都明白。”
“但這件事,不能做。”
芙蕖眨眨眼,等著下文。
沈知念道:“不是本宮心軟,而是不值得。”
“世上的事,但凡做過,都會留下痕跡,哪有真正干凈的手腳?”
“夏子瑜再愚蠢,再不中用,也是夏家的人。是夏老爺的原配嫡子,夏家那些老掌柜們看著長大的大少爺。”
“他若死在發配的路上,夏家人會怎么想?”
芙蕖的臉色微微變了:“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繼續道:“他們不會明著說什么,可心里會想,怎么就這么巧?剛出了這種事,夏子瑜就死了,是誰動的手?”
“夏老爺現在是對夏子瑜失望,可那是他原配留下的唯一骨血。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這個兒子是死在了本宮手上……”
聽到這里,芙蕖他們都懂了。
夏家和沈家是姻親、盟友,是彼此倚仗的關系。
關系之所以穩固,是因為雙方都明白,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若夏老爺知道,自己的嫡長子,是死在了皇貴妃娘娘手里……
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沈家聽計從嗎?
還會在娘娘需要的時候,傾盡全力幫忙嗎?
就算夏老爺面上不說什么,心里也會有一道過不去的坎。
平時看著可能沒什么,但到了關鍵時候,說不定就會讓整個盟約分崩離析!
想通了這一層,芙蕖后背沁出了冷汗:“……是奴婢想岔了,娘娘恕罪。”
沈知念搖了搖頭:“你們也是為本宮著想。只是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
“夏子瑜是死是活,對本宮來說,沒有什么分別。可若因為殺他,讓夏家起了嫌隙,那就得不償失了。”
小周子也明白了:“娘娘高瞻遠矚,奴才佩服!”
“夏子瑜去了嶺南,山高路遠,這輩子能不能回來都是兩說。”
“他就算心里有怨,又能如何?一個被家族放逐的棄子,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讓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