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小烏子的眼神像是無奈,又像是恨鐵不成鋼:“小烏子,你口口聲聲說咱家偏心,故意苛待你??赡銙行淖詥?,你在御前當差的那幾年,真的盡到本分了嗎?”
小烏子一愣,梗著脖子道:“奴才兢兢業業,從不敢偷懶!”
“兢兢業業?”
李常德微微搖頭,語氣漸重:“你剛到御前當差,第二日便在御書房外和其他內侍議論,陛下昨夜留宿何處?!?
“如此口無遮攔,若不是咱家念你年紀小,壓下了此事,你當天便要挨一頓板子?!?
小烏子臉色微變:“那……奴才那只是隨口一說……”
李常德聲音微冷:“御前之地,哪來的隨口一說?只有規矩、分寸!”
“陛下最厭宮人嚼舌根,你連這點都記不住,如何能擔重任?”
說到這里,李常德頓了頓,一樁樁,一件件細數開來:“后來,咱家讓你去禮部傳旨,你嫌路途遠,私下抱怨,還故意拖延了半個時辰,害得當時的尚書久候?!?
“陛下讓你送一份密函去軍機處,隨行的太監說你半路好奇,屢次想拆開偷看。雖然最終沒有這個膽子,可心術已然不正?!?
“還有一次,小徽子生病當值不了,咱家讓你替他遞茶,你竟嫌燙,手一抖險些潑在陛下的龍袍上……”
“還有……”
“那些事,你難道都忘了?”
“若咱家真像你說的只偏疼小徽子,一直苛待你,又怎么會替你遮掩這么多?你還能好好的,有命活到現在?”
小烏子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常德又嘆了一口氣:“咱家知道你們這些小太監,小小年紀就凈身入宮,皆是生活所迫,委實可憐。故而能護著你們的地方,咱家都護著了?!?
“并非咱家偏心,而是咱家實在不敢把要緊的差事交到你手上?!?
“御前的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小徽子話少、心細、手穩、守口如瓶。讓他去報喜、傳賞、近前伺候,皆是為宮里的規矩著想。”
“至于那些得罪人的苦差事,并非咱家故意刁難你。”
李常德語氣稍緩,多了幾分無奈:“正是因為咱家知道你性子毛躁,也清楚從御前被趕走的奴才,落不到好去處,不忍打發你走?!?
“咱家才特意把那些不涉機密,不會觸怒龍顏。即便辦得差些,也不至于釀成大禍的事交給你?!?
“一來,是磨你的心性,讓你學得沉穩些;二來也是怕你碰上要緊事,一步踏錯,直接掉了腦袋?!?
聽完這番話,眾人皆是一怔……
誰都沒想到,李公公所謂的“偏心”,竟然是這樣的用意。
元寶在一旁暗暗點頭。
他曾經是在御前伺候的,明白御前的規矩,也了解李公公。
在御前當差,不被重用,有時候反而是一種保全。
真把心浮氣躁的人放在風口浪尖,那不是抬舉,是害命……
沈知念眸色微動,心中了然了。
小烏子卻依舊不服:“即便如此,公公也不必那么明顯……”
“奴才也是人,也有臉面!”
李常德的語氣一厲:“要臉面,也得先守規矩!”
“咱家若處處捧著你,由著你的性子來,那才是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