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德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聲問道:“陛下,慈真畢竟曾是宮里的貴妃,如今歿了,她的后事……”
他倒不是在意慈真,而是因著陛下以雷霆手段處置莊家,本就有不少人詬病,此等行為太過涼薄。
若陛下再對慈真的身后事不管不顧,只怕于陛下的名聲不利……
南宮玄羽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道:“慈真已然落發為尼,便是方外之人,與皇家再無干系。后事不必鋪張,簡單處置即可。”
“莊氏一族那邊,也不必特意通報,免得再生事端。”
李常德本想再勸,可看到帝王眼底的冷意,終究還是把嘴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奴才遵旨。”
陛下連幾朝元老的話都不聽,又怎么會聽他一個太監的?他不能仗著自己是從小伺候陛下的情分,就托大。
只是……
李常德默默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陛下是越來越聽不進旁人的勸誡了……
……
儲秀宮。
此處雖然也燒著地龍,卻總透著一股寂寥之意。
廊下的幾盆寒梅勉強開著,像極了宮中長久失寵之人的精氣神。撐著一口氣,不過是勉強活著。
忽然,彩菊大步走了進來,連行禮都顧不上:“娘娘,大喜!天大的好消息!”
德妃緩緩抬眼:“什么好消息?”
彩菊歡喜道:“娘娘,宮里上上下下都傳遍了,拈華庵說慈真那個毒婦吐血身亡了!”
“這真是蒼天有眼!”
“奴婢還聽說,陛下得知消息后,連她的身后事都是讓拈華庵的人草草埋了,一個像樣的墳冢都沒弄!”
“她也有今日啊!”
彩菊同樣覺得,心頭積壓多年的惡氣,終于一掃而空!
德妃聽完,怔怔坐在原處。
下一秒鐘,她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妃笑著,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邊笑,一邊哽咽道:“死了……那個毒婦終于死了……”
“本宮日盼夜盼,盼的就是這一天!”
“為了這一天,本宮費了多少心思……”
“這些日子,本宮閉門不出,整日鉆研毒術。把這么多年積攢的身家,幾乎全部拿了出去,一層層買通拈華庵的尼姑,在慈真的飯食里下毒……”
“本宮要她死得憋屈!死得不甘!如同喪家之犬!”
“本宮要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還有父親報仇……”
“毒婦……莊雨眠……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彩菊站在一旁,看著德妃這副樣子,忽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她原本也是滿心歡喜的。
跟著娘娘一同恨了慈真這么多年,如今大仇得報,本該是揚眉吐氣的時候,
可此刻,看著娘娘又哭又笑,近乎失控的模樣,彩菊心頭的歡喜一點點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安……
她太清楚娘娘這些年是怎么撐過來的。
自從小產失子,父親落水身亡之后,娘娘整個人便垮了大半。若不是心中憋著一口復仇的氣,靠一定要慈真血債血償的執念撐著,娘娘或許早就……
深宮清冷,無寵無依,子嗣薄命。
支撐娘娘一日日隱忍,不動聲色布局的,從來不是對帝王恩寵的念想,而是弄死慈真!
可現在,這一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