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景沫帶著冷笑的臉龐。
"什么時候進來的"他斂下那抹戾色,看著景沫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
"不該看的不該聽得,我都看的清楚,聽的明白。"景沫泰然溫和的說道。
"大妹……"
"別叫我妹妹。"景沫打斷他接下去的話,眼中澄澈如鏡:"你是柳姨娘的兒子,和景秀才是親兄妹,又何必叫我叫的這么親熱。"她唇角略微浮起一點冷淡的笑意,笑意冷若冰霜:"大哥真是深藏不露,明知道母親不是你的生母,那位出身青樓的柳姨娘才是。卻照舊這么多年口口聲聲含著‘母親’,對她孝順無比,我真不知大哥是真心如此,還是跟那戲子一樣太懂演戲,把母親把父親把我還有所有人都蒙騙了,直等著景秀回來與她相認……"
傅景榮眼中微光一閃,站起身來,逼視景沫。
景沫毫不畏懼的站立著,不躲也不避開,挺直了脊背繼續道:"怎么,可是想殺我了"她呵出一口氣,自嘲道:"現在想想,說你們是親兄妹也不為過,都是那青樓女子生的,討巧賣乖裝傻是你們都會的絕技,不然你們兩兄妹怎么能在這府里生存的好好地呢"
"說夠了嗎"傅景榮站在景沫跟前,雙手背在身后,并未被景沫語激怒,反而笑道:"相比我,大妹又能好到哪里去"
景沫抬起眼與他直視,"至少我不會錯認母親,裝了十幾年傅府的嫡親大少爺!"
傅景榮面部線條慢慢地扭曲,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瞇了瞇眼睛,然后,一閃即逝,又沉淀為了原來的面無表情,"景沫,五十步笑百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景沫輕啟貝齒,咬住鮮艷欲滴的雙唇,微微一用力,讓自己痛的更清醒。
"這幾年,大妹在府里所作所為不也是照樣瞞住父親和母親,你是母親一手栽培出來的,溫柔善良又端莊,可惜也是偽裝的,你的偽善甚比青樓女子……"
傅景榮惡毒的話剛一落下,景沫握緊的雙手一松開,迅速揚起了手。
他也未閃躲,任由景沫一掌打在身上。
景沫打了一巴掌后,怒意難消,連連幾下打在傅景榮身上,打的手心已麻,她鼻尖酸楚的道:"大哥,大哥……"嘴里嘶聲喚著,她停下手,雙手緊緊扯出他的雙袖,晃動著他,"我即便再怎么心狠,但你捫心自問,我有沒有傷害過你有沒有對你做一樁狠毒的事我拿你當親哥哥,什么話都跟你說,除了父親母親外,你就是我的依靠,是我最親的親人。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這個依靠成了別人的……呵呵,我想對那些我喜歡的人好,可他們全都是別人的,我還是什么都沒有……"
她仰著臉笑了起來,笑的聲嘶力竭,身子笑的搖搖欲墜。
傅景榮伸長了手扶住要倒下的景沫,溫聲道:"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妹,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沒人能撼動。"
景沫聽到這句,眸光一亮,微微顫動的睫毛難以掩飾內心的驚訝,但看到傅景榮溫情脈脈的眼神,她忽地嗤笑道:"我不是景秀那樣好騙,你對她的那招溫情在我身上無用。你們不是今晚約好了去給柳姨娘上墳嗎你們還可以要父親在宗祠里給柳姨娘立個牌位,讓她受享香火,得子嗣拜祭。"
傅景榮直直地凝視著他的臉,聽她無限感傷地道:"你們兄妹兩真是厲害,斗跨了母親,欺瞞了父親,還要讓我去家庵里供佛菩薩,或是逼我去京城,你們不愧是親兄妹。你們贏了,這個家日后就是你們的了。"
她噙著笑恍惚的轉過身子,剛一轉身被傅景榮從身后握著手臂,"大妹是個輕易服輸的人嗎"
景沫神情惻然,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顏色,眼神失了清明,反而亮得灼人。
"你知道我為何會得那場病嗎"傅景榮暗啞的嗓音道。
景沫側過臉望住他。
"讓我受那諸多痛苦的正是我的好妹妹,你說我該如何對她"傅景榮幽幽清冷的道,"大妹,你若是愿意拿我當哥哥,我也會像過去一樣對你,拿你當我親妹妹,好好照顧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幫你。不用去京城,也不用去家庵,往后這個家由你來打理。"
景沫吃驚的道:"你還想拿這種話騙我不成"
傅景榮略帶笑意,揚起眉峰:"你知道剛才六妹問我,當我得知柳姨娘是我生母時,我的感受是什么嗎"
景沫擺了擺頭。
傅景榮低下臉,湊近景沫耳旁,輕輕的吐出一句話。
"你……"景沫聽后睜大了眸子,仿佛不可置信的驚恐望著他,身子站不穩的連連后退,倒坐在椅子上。
傅景榮深幽冷謐的眼瞳此刻正象一把鋒利的匕首正閃著森冷的光芒:"很快,她也會去地下陪伴柳姨娘……"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