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正陽一直都很清楚。nn清楚自己的本事,自己的資質,自己的根底……在顧寒的一眾親故之中,屬于墊底。nn他沒有千夜那種驚艷萬古,橫壓同代的絕世天資,沒有楊易那種悟性通神,直指大道的超凡慧根,沒有顧天那種際遇奇特,背負宿命的詭譎氣運,沒有胖子那種看似憊懶,實則天賦異稟的恐怖潛能……甚至于,不提這些人,他跟老孫老魏比,在悟性,機變,乃至某些方面的天賦上,他也自認差了許多。nn只是——nn他卻不再像年輕時那般,因為資質平庸而感到愧疚自卑。nn他接受了。nn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接受了自己的普通……然后更努力地去做一個普通人能做的極限。nn他知道。nn眼前這一戰,不論勝敗,都對極道戰場的局勢產生不了任何影響。nn他更知道。nn在這盤時代之爭的棋盤上,他的作用微乎其微。nn可他還是想試試。nn努力地去試試……他多出一劍,別人就少出一劍,他拼死一個,自己人就少死一個。nn一如他曾經煉劍那般。nn得……努力啊!nn心中幽幽一嘆,他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nn他明白。nn他快要死了。nn只是在死之前,他還想做最后一件事——給眼前這個自詡為天人,視他們如螻蟻草芥的家伙……來一劍!nn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劍。nn哪怕依舊傷不到對方分毫。nn哪怕……什么都不能改變。nn但,這是他的態度。nn一個普通修士,一個愚魯劍修,面對強敵,面對死亡……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態度。nn他想舉劍。nn卻發現,那柄跟了他無數年,早已成為他生命一部分的闊劍,已然崩碎殆盡,連劍柄都化作了齏粉。nn他想以手為劍。nn卻發現,自己那具千錘百煉的肉身,不知何時,也早已徹底崩散,點滴不存。nn他……nn只剩下這道即將消散的意志了。nn那就……nn以意志為劍吧。nn他心里這么想著,也帶著這道最后的意志,沖了出去。nn血色天穹之下。nn超脫威壓彌漫,籠罩四極。nn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道獨臂持劍,逆沖而上的身影,在那絕對的力量差距下,劍毀,身殞,化作點點飄散的光雨,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nn仿佛從未存在過。nn“宗主——!!!”nn數十名初代老劍修,發出一道道悲吼,淚灑長空!nn“老宗主!!!”nn沈浪緊緊握著玄天劍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滴落,他卻渾然不覺,眼中是無盡的悲痛與茫然。nn所有極道生靈,心中都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充斥著難以喻的悲慟與冰涼。nn一位守護了他們數萬載、默默付出一切、最終以如此慘烈方式落幕的老英雄……走了。nn景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nn卻只覺得很諷刺很諷刺。nn“是你們害了他。”nn看著顧寒,他淡淡道:“若你先前答應了我的條件,我有辦法讓他不死。”nn“或許吧。”nn顧寒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著那片天空,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可那個結果,不是師兄想要的。”nn“重要么?”nn景堯反問:“我看得出來,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極重……你開口,他會妥協!”nn“讓師兄妥協,師兄的心意會不順。”nn顧寒收回目光,看著他平靜道:“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nn景堯再次沉默。nn他認真看著顧寒的表情,突然嘆了口氣。nn“我和師父,和你們果然不是一路人。”nn“確實不是。”nn顧寒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所以,我才更得殺了他。”nn“殺?”nn景堯的表情有些譏諷,指了指那片空蕩蕩的血色天穹,“你拿什么殺?現在的你毫無修為……你連你師兄都救不了!”nn“所以,你還是太年輕了。”nn顧寒看著他,認真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我不救師兄,是師兄不需要我救?”nn景堯聽得眉頭大皺。nn“在你們看來,師兄很平凡,資質平平,悟性一般,走得磕磕絆絆……”nn“可偏偏!”nn“他有著很多身份。”nn“比如九代劍首的唯一親傳,比如十代劍首的師兄,比如玄天劍宗的老宗主……這會讓你們所有人都覺得,師兄的運氣很好。”nn“可……”nn說到這里,顧寒的聲音里多出了幾分感慨:“事實恰恰相反……師兄得到的這些,都是他付出之后應得的。”nn“他付出了什么?”nn“努力,拼搏,汗水,和……血。”nn曾經。nn顧寒經常用這些話形容自己,可調侃的成分占了九成。nn而如今。nn他是真覺得原正陽配得上這些字。nn景堯愕然了一瞬。nn隨即。nn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突然笑了出來,笑得很譏諷。nn“努力?”nn他盯著顧寒:“想不到,你到了這個層次,連我師父都對你忌憚三分……卻會說出如此……幼稚的話?努力這種東西……有用嗎?”nn“有。”nn顧寒回答得很快,快得就像是沒有經過思考。nn“從我認識師兄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努力。”nn“努力修劍,努力修行。”nn“努力做人,努力當好一個師兄,努力做好一切他能做的……因為他別無所長,因為他唯一能做,能靠的,只有努力。”nn“同輩之人,一個個超越了他。”nn“后輩英才,一個個趕上了他。”nn“甚至曾經許多不如他的人,也因為種種際遇,走到了他前面……”nn“可師兄……”nn語氣一頓,他嘆道:“他卻依舊,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著。”nn“難以理解。”nn景堯搖搖頭:“世間竟還有這樣的修行方式。”nn“你不是不能理解。”nn顧寒一語道出了他的真實想法:“你只是不認同,不覺得有意義罷了。”nn“所以。”nn“你永遠都走不了我的路。”nn景堯身形一顫!nn“你說了這么多,還是為了羞辱我?”nn“錯了。”nn顧寒幽幽一嘆,目光重新變得平靜而深邃:“我只是想說,師兄這樣努力的人……永遠永遠,是這個世界最不該被嘲笑的一群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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