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清楚。nn顧寒卻隱隱看得出來。nn此刻的于木……可能已經覺醒了前世榆木的部分記憶了。nn“施主著相了。”nn面對顧寒的疑惑,于木雙手合十,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輕聲道:“花落花開,可……終究不是同一朵花了。”nn顧寒沒說話。nn于木,這是變相否定了他自己的身份了……不論是否覺醒榆木的記憶,他都不是榆木了。nn嘆了口氣。nn顧寒也不再追問,因為他聽得出來,于木并不想當榆木了。nn“冒昧了,你是你,他是他……”nn“施主又著相了。”nn于木搖頭,又道:“花落花開,便有千般法相,終究是同根同源。”nn顧寒一怔。nn這句話,他也聽懂了。nn于木也好,榆木也罷,從來都只是我相人相眾生相罷了。nn“確實。”nn想到這里,他釋然一笑,道:“是我太過執著了一些。”nn“施主又錯了。”nn于木再次搖頭,認真道:“小僧只是覺得,若有來世,能不能……換個名字?”nn顧寒:“……”nn他不由沖對方豎起了大拇指。nn“大師。”nn“你已深得佛法廢話之精髓了。”nn于木合十一笑,并不反駁。nn“什么下輩子?”nn樹苗子撓撓頭,沒怎么聽懂:“小和尚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都超脫了,壽元肯定用不完啊!”nn于木搖頭。nn“小僧罪孽深重,此生注定將墮入無邊魔道之中了。”nn樹苗子聽得一腦子霧水,暗道這跟你活不活又有什么關系?nn反倒是顧寒,目光在雨木木身后那尊血色金剛法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紅塵煙火氣微微流轉,仿佛看穿了一切因果。nn“萬般罪孽,歸于一身。”nn“大師以殺止殺,以血渡血,將戰場亡魂的怨煞之氣盡數吸納己身,化作金剛怒火……”nn說到這里,他看向于木,認真道:“對我們而,這件事自是無所謂的,可對大師你而……此法雖能快速凈化戰場,卻也會讓你承受無邊業力,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nn樹苗子頓時反應了過來。nn道不同,修行方式,自是不一樣的。nn“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剛怒。”nn于木神情依舊木訥,神色卻依舊平靜:“若小僧一人之身,能承載這戰場億萬亡魂之怨,能助極道時代早一刻終結戰亂,能讓后世少流一滴血……便值得。”nn身后。nn無法無天兩兄弟亦是默默點頭。nn他們追隨于木多年,早已明白于木的宏愿——不成佛,不超脫,只愿以己身化作渡世之舟承載一切罪業,直至戰火平息,眾生安寧。nn顧寒沉默不語。nn他知道,于木走的路,與尋常佛修截然不同。nn非避世修行。nn而是入世渡劫。nn每一次超度,都是將亡魂的怨煞吸入己身,以佛火煉化。nn煉化得了,自是大功德一件。nn煉化不了,便是業火焚身,形神俱滅。nn這條路自是險之又險。nn“大師還要繼續往前走?”nn“自是要走。”nn“如何走?”nn“殺。”nn于木雙手合十,平靜道:“逢敵殺敵,逢佛殺佛,逢祖殺祖……”nn一番話。nn聽得眾人面色古怪,一時間都要懷疑對方真的要變成魔佛了。nn反倒是顧寒。nn跟禿……跟不少僧人打過交道,隱隱聽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nn遇佛殺佛,心中無佛。nn遇祖殺祖,心中無祖。nn心中無佛無祖,那……我便是佛祖。nn“欸?”nn樹苗子撓撓頭,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是隱隱從于木身上,看到了另外一道影子。nn覺遠。nn那個曾經點化木魚,影響了榆木一生,被曾經的佛界視為離經叛道,將他驅逐的人。nn可偏偏。nn眾生劫來臨之時。nn佛界那些個自詡慈悲,心無大欲的僧人皆受大劫浸染,反倒是覺遠自己,不受半點影響。nn直至最后。nn他為了給顧寒爭取時間,只身對抗劫主,坐化而去。nn“老爺,你不覺得……”nn“像覺遠大師?”nn顧寒笑了笑,有些感嘆,“像就對了,他們……本就是一脈相傳。”nn覺遠,木魚,榆木,于木……四代相傳之下,覺遠曾經的理念,如今已經被于木盡數接納,而且……徹底自成一脈了。nn“大師說得對。”nn想到這里,他幽幽道:“若見殺戮而心不起波瀾,那是麻木,非慈悲,若見血腥而閉目不見,那是逃避,非智慧……世人討厭禿驢,何嘗只是討厭他們肥頭大耳?”nn“尊者曾。”nn于木輕聲道:“若見蒼生受苦而袖手旁觀,那修的什么佛?若見世間戰火而閉目不見,那度的什么眾生?我之一脈修行,便在紅塵之中,便在生死之間,便在……”nn他伸手一指滿地尸骸。nn“這無邊血海之內。”nn一番話。nn說得眾人心神震動。nn“通透!”nn遠處,鄔癸聽得大為感嘆:“大師果然是太通透了。”nn鬼三娘白了他一眼,暗道你聽得懂么?nn鄔癸暗暗搖頭,心道三娘還是不了解我,我聽不聽得懂……耽誤我發揮嗎?nn“明白了。”nn顧寒自然知道,于木口中的尊者,指的是曾經的覺遠。nn“以我看來。”nn“大師這一脈,不拘形式,不泥教條,以本心為指引,以慈悲為根基,行當下最該行之事……和尋常佛道已然有了不同,可有名字?”nn于木不語。nn腦海之中,一道道不屬于他,卻也屬于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出。nn仿佛間。nn他似看到了覺遠曾經與佛界眾僧論道,看到了覺遠點化木魚,看到了覺遠不讀佛經,不修經義,只求本真……更看到了覺遠釋然坐化。nn悄無聲息間。nn他身后那尊血色金剛法相,竟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紅色的光塵,融入他體內。nn而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愈發深沉,愈發繁雜,愈發……不可測。nn顧寒知道。nn那是業力與佛光交織,形成的獨特修為。nn這條路,前無古人。nn這條路,兇險萬分。nn可……于木已是義無反顧地踏了上去,似乎也并不打算回頭,一如當年的覺遠。nn剛想到這里。nn于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之色,雙手合十。nn“我之一脈,為……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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