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閩南戰(zhàn)場鄭成功高歌猛進,但是廣東那邊卻依舊是在涌動著蹭蹭暗流。
離開了芙蓉山莊,陳凱一行和歸莊同路,在抵達蘇州后才做分別。這期間,歸莊倒是有意就此隨陳凱南下,但是陳凱則更希望他能夠繼續(xù)在此潛伏,為明軍搜集情報,等到著黎明的曙光照耀大地的那一天。
在蘇州,陳凱沒有做任何停留,到了八月中旬的時候,他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杭州城外。這一次,他決定進城一趟。或許,還要在城里面待上個幾天。
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二城,素有并稱之美。不比蘇州那般后世魔都般的經(jīng)濟地位,杭州倒曾是座古都,作為浙江一省的省會城市,這里同樣是商賈云集、手工業(yè)極度發(fā)達的所在。在明時,杭州無論怎么說,也是一座百萬人口級別的巨城,影響力非同凡響。
北城晚集市如林,上國流傳直至今。
青苧受風(fēng)搖月影,絳紗籠火照青陰。
樓后飲伴聯(lián)游袂,湖上歸人散醉襟。
杭州作為京杭大運河的終點站,這里自有著運河文化的獨特魅力。北關(guān)夜市,乃是錢塘十景之一。據(jù)《西湖志》記載北關(guān)夜市之盛況,蓋水陸輻輳之所,商賈云集。每至夕陽在山,則檣帆卸泊,百貨登市,故市不于日中而常至夜分,且在城闉之外,無金吾之禁,篝火燭照如同白日,凡自西湖歸者,多集于此,熙熙攘攘,人影雜沓,不減元宵燈市。
這里是武林門外,運河自此抵近杭州城。陳凱一行所乘之船,在此算是達到了目的地,他們下了船,卻是白日,聽那茶肆的小二說起,近來杭州的清軍大舉出動,厲行宵禁,城內(nèi)外管控得極其嚴(yán)格,北關(guān)夜市的景色,陳凱他們這些外鄉(xiāng)人是暫且看不到的了,但是白日里,這里也有花紅滿路的景致,足以不虛此行。
一路所見,多是如廣信府、南昌、九江、常州那樣的破敗景象,似杭州這般的繁華,卻尤讓陳凱恍如身處于不同的時空之中。這些年在廣東、在福建,這樣幾乎未曾受到戰(zhàn)火侵?jǐn)_的所在陳凱確實是沒有見識過的。
說來,杭州未經(jīng)慘屠,倒是要感謝東林群賢們一力推崇的那位潞佛子,是他在南京陷落后,于杭州被推為監(jiān)國,卻選擇了向清軍開城投降。不過,這位潞王殿下即便是如此的識時務(wù),也同樣難逃清廷的屠刀,僅僅是隨便找了個理由,連同著弘光帝以及一眾被俘的明廷宗室便一起被砍了腦袋。這樣說來,潞佛子在杭州的這一遭,大抵也能算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了吧。
阿彌陀佛,那貧僧就先行一步了。
有勞道宗師傅。
這一次來杭州,陳凱是有相關(guān)計劃的。入了城,道宗已經(jīng)前去踩點了,鄺露則依舊是去尋他的某個老朋友,借助于地頭蛇們的能量,這一遭,陳凱是不打算太過低調(diào)了,他準(zhǔn)備從這座淪陷多年的巨城中撈個人出來,撈一個尚被清廷控制著的人出來。
道宗和鄺露已經(jīng)先后出發(fā)了,前者還好,只是按照陳凱的安排先尋個寺廟掛單,按照計劃行動的同時等待后續(xù)指示。倒是鄺露,從離開江西明軍控制區(qū)沒過多久,情緒就越顯低落,在鄱陽湖上看南昌東部外圍,在常熟時入城打探回返,在南下蘇州的路上與歸莊閑談,直至到了這杭州,也依舊是這般郁郁寡歡。
由于舟山的戰(zhàn)事,清軍大舉出擊,杭州城的盤查必然會格外嚴(yán)格。陳凱沒打算太過集中,所以干脆讓道宗和鄺露分別從武林門和艮山門先行入城,過去個把時辰,他再帶著剩下的人偽裝成行商和伙計自武林門入城。
道宗和鄺露,一個和尚、一個儒生,沒費什么氣力就進了城門。從傳回來的消息來看,盤查確實是嚴(yán)格非常。不過,此二人一個用不著兵器,一個不會用兵器,守門的清軍倒也沒有太過為難,就放了進去。
咱們的家伙什,要先行藏在城外了。
參軍請放心,一旦暴露,便是赤手空拳,我等也自當(dāng)為參軍殺出條血路出來。
真的暴露了,是逃不出來的。
一路上,持兵自保,由于人少,多為看作是護院隨行,倒不甚起眼。奈何這番到了杭州,盤查之嚴(yán)格遠勝這一路上的歷次,陳凱不打算橫生枝節(jié),干脆便只留下部分哨棒。
等了一個多時辰,陳凱一行如約入城。武林門外,等待入城的百姓長隊已經(jīng)排了老長的隊伍,陳凱一行排了隊伍,前面更有一支接親的隊伍,吹吹打打的,好生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