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為如何,難道還能說朕不同意嗎
到了這個份上,若換作個剛毅的天子,或許還會搏一搏,但永歷本就不是個剛強的性子,心中再多委屈也只會回到后宮和馬太后、王皇后去哭訴,早前桂林大捷,那個御史李如月倒是跳出來鬧上了一輪,結果落得個剝皮揎草的下場。更何況,這一次也確實是復土有功,又非有當年孫可望擅殺陳邦傅父子的由頭,自然也只會回一句朕無異議便再度閉口不。
孫可望的使者將事情通報完畢,行了禮就離開了這座破破爛爛的安隆千戶所只是換了個招牌就成為了皇宮的破房子,啟程返回貴陽復命。
使者走后,永歷天子的親信內官張福祿點了點頭,便自行出去到外面把守。說起來,他們防的不僅僅是城內的范、張二人,還有提督勇士營的大太監龐天壽,后者與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沆瀣一氣,投向了孫可望那個新主子,近年來便在宮里面監視著永歷君臣的一舉一動。
此刻龐天壽不在,馬吉翔更是被支到了南寧。外面有張福祿把守,永歷天子稍作思量,便向吳貞毓問及那份晉升和封贈的事情。
回陛下的話,老臣以為,復土之功,升遷不多,卻大加封贈,顯然是秦藩不欲陳巡撫升遷過快。想來當初升陳凱以四府巡撫者是秦藩,現在又要壓著陳凱的官職晉升速度,或許,問題關鍵并不在陳凱的身上,而是在張孝起的那里。
使者說話時,吳貞毓就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待到永歷天子問及,吳貞毓已經想到了問題的關鍵,當即便做出了回答。而對于這份回答,永歷天子聞亦是恍然大悟,當即便明白了里面的關鍵。
秦藩意欲挑唆陳巡撫和張巡撫不和,以著那瓊州府
正是如此。
若非由此想法,只要加陳凱以廣東巡撫,陳凱便有了管轄瓊州府的權限。可是現在,陳凱占據府縣,但卻缺乏名義;張孝起空有個高廉雷瓊四府巡撫的官位,但是瓊州府收復卻與他無關,更別說是上島理政,正是一對矛盾所在。而這二人的官職相仿佛,便更不會有哪一方壓過對手的可能。
陳巡撫用的都是漳國公的兵馬,就算是他肯給張巡撫或是連總督一個面子,只怕漳國公那邊也未必會給。
說起來,陳凱當年有讓潮州知府與葉翼云的舊事,這是一份不貪官位權祿的賢名,永歷朝廷在廣東期間,朝野之中便多有贊頌。
這份贊頌,當年吳貞毓也說過,此刻自然不會打自己的臉,只說兵馬是鄭成功的。而張孝起有四府巡撫的官職,永歷朝廷也不好讓其就此忍讓,甚至就算是有此心也已經晚了。說起來,孫可望的這番計較便必然會成事,關鍵還是在于情報上的不對等所致。
這件事情,暫時也就只能這個樣子了,君臣之間沒有任何辦法。是故,事情很快就此放下,很快便轉到了周官身上的那樁事情上。
首輔,事情可已經辦妥了
回稟陛下,周孔目為人最是精細謹慎,想來斷不會誤了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不好的話,雖然有著任撰的那句二龍不可相見而沒有能夠親眼見過孫可望本人,但是永歷還是能想象到如果這事情被那廝知道了,那將意味著什么。
但愿這個李定國不像他義兄那般,兩蹶名王,如此猛將,真希望是上天派下來助朕中興大明的,輔以福建之水師、天下之義士,中興也并非是不可能。若非如此的話,那恐怕真是上天不欲大明得以中興了啊。
………………
永歷七年八月,時隔四個月的時間,李定國早已從肇慶回返到了廣西的柳州府,按照計劃積蓄糧草,以備來年再戰。
不過,李定國也是剛剛回來。四月的時候,就在他退兵之時,廣西明軍的衛國公胡一青曾率軍進攻過桂林,結果沒能從線國安、馬雄他們的手里將城池重新奪下來。上個月,李定國又率軍去打了一次桂林,結果也沒能成,只得重新回返柳州繼續休整。
沒成想,前腳剛回來,后腳便接到了馮雙禮率領大軍奉孫可望之命前來攻殺的消息。于是乎,李定國在江口設伏,打了馮雙禮一個措手不及。隨后倒是好相勸了一番就將其放了回去,但見得馮雙禮微有悔意,也算是一種收獲。
回到柳州城,大軍各自回營,沒過幾天,翰林院孔目周官便抵達軍中。
說起來,安龍府行在到柳州府這邊,無非是一路向東,過安隆司、泗城州和慶遠府便可直抵柳州城,其中間或還有水路通行,可以減少路上的花費,所以周官很快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讀過了那份詞旨哀愴的敕旨,李定國轉而向西拜倒,數叩之下竟有鮮血洇了一地。
扶明與自立,不僅僅表現在李定國與孫可望之間的矛盾上,甚至可以說這本身就是他們二人矛盾的源頭。
這些年下來,孫李之間本有矛盾,入云南后又有楊畏知的兩頭挑唆。其后,孫可望那邊的任撰、馬兆羲、方于宣等人的大肆慫恿,并為孫可望造勢禪位。而李定國這邊如金公址等永歷朝廷中出身的文官則不斷向他灌輸忠君報國的傳統道德觀念。例如每每注解三國演義,每遇劉備、關羽便大加贊譽,遇董卓、曹操之流便大加鞭撻。久而久之,李定國便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忠君觀念。
臣定國一日未死,寧令陛下久蒙幽辱,幸稍忍待之。臣兄事可望有年,寧負友必不負君。
寫罷了這份回書,李定國又提筆在寫給內閣首輔大學士吳貞毓的信中寫到:粵中未定,進退維艱,凡事須密,責在老先生。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