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離開廣州時,陳凱是以坊巷為單位組織百姓的。這一遭,也是按照坊巷,依舊是由巡撫衙門組織抽簽,抽到前面的先走,抽到后面的就后走。幾天過后,已經是二月了,由巡撫衙門派遣本地守軍護送,最先抽到的狀元坊的百姓們來到潮州府城城南的碼頭,按部就班的登上行船,與那些前往廣州府和惠州府赴任的百里侯們一并順流而下。
韓江兩岸的風光,在來的時候,他們多是已經見過的了。但是這一次的離開,其中的大多數或許此生都不復再回,對于這片在漂泊他鄉的日子里的蔽身之所,已經是能看一眼便是一眼的了。
“再見了,潮州,我們要回家了!”
船,順流而下,隨后在海澄、在南澳轉乘扛得住近海波濤的海船,緩緩的向西駛去。
潮州,這些年收容了大批廣州百姓,除了這里,中左所亦有萬余百姓寄居于此。陳凱已經向鄭成功寫了書信,鄭成功那邊也下令組織海船運輸。只不過,福建的船近來過于繁忙,無論是走近海的、還是走遠海的,不管是戰船、還是民船,已經忙得連必要的維護,以及船員休整的時間都沒有了,能夠擠出來的運力自然也是微乎其微的。
陳凱是九月時啟程離開的,尤其是十月初正式從南澳島出發前往廣州,對于福建的情況就所知甚少了。
從十月初到現在,三四個月的時間,福建早前的變化巨大,能夠變化的地方便微乎其微了。于汀州府,明軍按照陳凱臨行前的布置,從南北兩個方向合力施壓,逐步蠶食掉了除汀州府城外的全部縣城、衛所,已經將汀州綠營和來援的南贛綠營一部壓縮在了汀州府城。
而在建寧府那里,鄭成功在臘月時與來援的清軍會戰,小挫虜師,憑借著兵力的優勢將其驅逐出了建寧府的地盤,并且控制了仙霞關。但是,建寧府和邵武府的那些與江西相通的關卡,則依舊控制在清軍的手里,明軍很是發動過幾次進攻,但似乎清廷下達了嚴令,使得他們絕不敢放棄這些在福建最后的控制區,幾番廝殺下來都是烈度頗高的,明軍最終也沒能得逞。
近期,戰事區域平緩,但是福建一省在前兩年的經濟戰中卻是被折騰得破敗已極。早前,明軍翻臉不認人之前,這些問題都是由清廷的福建官場負責的,他們對這個也不甚上心,清剿的清剿、開粥場的開粥場,但是歸根到底,招撫銀是不能斷的,大伙兒都指著這個發家致富呢。
可是現在,明軍幾乎收復了福建全境,控制區急速擴大的同時,這個包袱自然也免不了要背在了身上,恢復本地生產,尤其是農業生產,最起碼他們是要撐到今年夏收。而且以著福建這個本就是糧食輸入省的舊有狀況,也不過是稍稍緩解罷了。
福州城,鄭成功已經開始將軍政的大本營向此地遷移,蓋因為中左所那里于如今的福建戰場,已經顯得過于偏僻了,想要更好的掌控福建全局,福州才是最佳的選擇。
招討大將軍的行轅建在城西,這里距離碼頭算不得太遠,可以更快的發送和接收消息。此時此刻,看著那些從福建各府縣陸陸續續送來的相關報告,鄭成功的頭已經都大了幾寸了似的,派出去的官員處處都是要錢糧的,現在中左所、泉州府、漳州府的庫存都在直線下降,經閩江發往福州府、建寧府、邵武府、延平府等處的船舶絡繹不絕,水道繁忙之處,比之清軍入關前都不遑多讓。
節堂之上,鄭成功高踞其上,如鄭泰、盧若騰、沈佺期、葉翼云、潘庚鐘等大批官員、幕僚們分列其下。
“今日的糧餉之議暫且不談,本國公以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段時間,本國公厘清庶務,有諸君襄助,受益良多,但是根據情報顯示,虜廷已經派遣了和碩鄭親王世子濟度率領八旗軍南下。虜師尚在路上,可本國公須得盡早開始準備,所以從五日之后便不再處理這些民政事務?!?
“本國公已經決定,任命前巡撫浙東溫、處、寧、臺四府,兵部尚書盧公若騰代理福建巡撫一職,負責總攬民政全局;任命漳泉分守道葉翼云代理福建布政使;任命招討大將軍行轅參軍潘庚鐘代理福建按察使;任命廣東潮州府學教導陳鼎為福建提學道;任命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福建巡按沈佺期為福建按察副使,提調全省惠民藥局。這些任命,本國公會立刻發往安龍行在,供天子和朝廷批復。”
批復,對于明廷中樞式微的當下,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有不準的可能性的。更何況,現在鄭氏集團已經與李定國事先聯手,這二者已經構成了明廷內部保皇派的最大的兩個樁腳,更是朝廷繼續仰仗的存在,莫說是鄭成功舉薦巡撫、布政使什么的了,就算是舉薦個總督、經略,乃至是督師大學士,只怕是朝堂上也不會鬧出太大的異議來。
這就已經等于是任命下達了,其余的一些更低層次的官員的任命,則會以公文的形勢宣布。此間受命的一眾官員站起身來,向鄭成功的舉薦行禮如儀,包括今天在內的五天之后,他們完成了各個衙門的構建工作,就可以正式負責起福建一省的民政事務了。
“任命已經下達了,諸君還需抓緊一切時間。接下來,繼續商討關于延平府沙縣的賑濟事項……”
自從攻克了仙霞關,鄭成功就將所有軍務都交給了一線的將帥們,而他則趕回福州坐鎮。果不其然,早前的摧枯拉朽隨著饑餓的聲音不斷的傳來,對內的安撫工作便迅速取代了軍事進攻,成為了福建當前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以招討大將軍行轅為中心,鄭成功任命府縣官員,通過這些明廷的地方官來實現對各地的掌握。安撫、賑濟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展開,繁雜,但卻并非不能勝任,直到了陳凱的書信送到案前,鄭成功從那字里行間看清楚了當前粵西文官集團乃至是朝廷中的官僚集團的態度,便毫不猶豫的下達了相關的任命。
當然,巡撫衙門依舊是要向他負責,而非是遠在安龍的朝廷。這是距離的問題,更是資源和權利的合理使用。只不過,鄭成功暫且還沒有一個麻貴、滿桂、馬世龍曾經坐過的武經略的官職,但是他的招討大將軍的頭銜實際上已經擁有了節制一方軍政事務的權利。
會議進行了良久,相關的處置也以著最快的速度發出去。明軍在福建的兵力不弱,但若是百姓得不到安撫,那便是處處烽火,到時候外有強敵,他們只怕是比起劉清泰和佟國器也未必好過到哪去了。
福建的行政體系重建,這些官員皆與鄭成功有著頗為緊密的關系。除了這些人以外,其他的官員們也都在為了擴張為整個福建所突然產生的那些軍事、政治工作而奔忙著。這里面,如馮澄世,便是擔著極大責任的,他負責的軍器局要供應著數萬大軍的武器、防具,光是日常的消耗就是一個極其巨大的數字。
經過了去年的盲目加班,軍器局的產能隨著制度的恢復,以及工匠們的不斷病愈也漸漸的恢復如初,只是內里的死氣沉沉,卻依舊是若有若無的存在著。
軍器局的公事房里,馮澄世奮筆疾書。經過了去年下半年的征戰,明軍似乎已經開始著力反攻了,為此,馮澄世打算重新啟動陳凱當年的計劃——繼續復制靈銃,借此來提高明軍的攻城能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