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吏賭咒發(fā)誓在一切結束后要將這些家伙都繩之以法,并且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樣的心思一直持續(xù)了好幾天,一直等他們出了這片山區(qū),看到了汀州府城的輪廓,才算是告一段落。
“總算是到了。”
好容易趕到了,典吏不由得松了口大氣。旋即,護送的綠營軍官事先派出去的探馬不光是將他們到來的消息送到了汀州府城的守軍那里,更是帶回了可以直接入城的消息。
“又是圍三缺一,黃山還在指望著攻破城池之后把城里的綠營兵都趕進瑞金縣呢吧。”
來了多次,聽那些守城的軍官們談到過,典吏也多少有了個一知半解。當眾炫耀一番,換來了個知兵的贊譽,他便與那綠營軍官一同帶著補給車隊就直接進了汀州府城。
補給的糧草軍需送到,城內守軍當即便是士氣一振。然而,軍需官清點了數(shù)目,很快負責本城防務的汀州府總兵董大用的臉色就黑得能滴出了墨來。
“就這么點兒糧食,還運了那么長的時間?”
說起來,汀州府城如今已經成為了清軍在福建有限的幾個釘子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釘子。自從明軍收復八閩以來,這里就備受關注,所以清廷專門從南贛調來了當時還是副將的董大用出任總兵官,并且將董大用的本部兵馬調來協(xié)防。
汀州鎮(zhèn),清廷初設此鎮(zhèn)之時,便以總兵官布勒,轄左右兩營,計有兩千戰(zhàn)兵。董大用率本部抵達,接掌帥印,其部便被改編為汀州鎮(zhèn)中營。除此之外,清廷為了加強此間的守御,還建立了一個汀州城守協(xié),計有兩千戰(zhàn)兵,甚至以汀州府轄區(qū)歸化、寧化、清流、連城、武平、上杭、永定這七個縣的名義分別建立了一支五百戰(zhàn)兵規(guī)模的城守部隊,分別打著這七個縣的縣城守營的名頭兒,乍看上去也是有幾分要恢復整個汀州府的架勢。
這樣算來,清廷在汀州府城這么個彈丸之地集結了八千五百大軍,比之明軍右提督黃山的兵馬都差不了太多了。這么大規(guī)模的軍隊,瑞金方面的糧草補給不光是姍姍來遲,還不足量,饒是董大用在南贛眾將中素以好脾氣著稱,可是佛爺也有三分火氣,讓他的部下們餓肚子的事情他是絕計不能容忍的。
好生將典吏和護衛(wèi)綠營軍官斥責了一番,便勒令他們立刻啟程回返瑞金縣,將更多的糧草運來。典吏不敢多,只得唯唯諾諾的應了下去,連忙屁滾尿流的帶著民夫和護衛(wèi)的綠營兵們出了汀州府城,連飯都沒有來得及用上一頓。
典吏和這一眾衙役、綠營兵、民夫們無不是憤慨不已,尤其是未免意外,汀州府城里本來清廷就囤積了大量的糧草,這一次的只是補充而已,又不是緊著這口飯食度日,實在是有些太過了。
“典吏,路上那些將就著沒填的坑,要不要回去時順帶著填上了?”
一個小吏出試探,為的也是能夠在重新帶著糧食過來時不耽誤時間,奈何,典吏在總兵府的大堂上受了一肚子氣,正是沒出發(fā)泄的時候,指著鼻子就將其臭罵了一頓。
“你是蠢到了什么份上才能問出這個問題來,那些賊寇會搗亂一回,難道就不會再來一回嗎?若是他們再來這手兒,現(xiàn)在填上了,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他們氣憤不已的原路返回,還是怎么將就著怎么來。所幸的是,回去的路上,糧食卸下了,算是輕裝上陣,速度上就能快上許多。然而,他們雖說入城未久,但是在城里卸下的可也不只是糧食那么簡單,更有著各種各樣的流蜚語,悄無聲息的就遍布了整個汀州府城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南雄府城和南安府城都丟了,粟養(yǎng)志粟帥和郭虎郭帥全都陣亡了,兩個腦袋現(xiàn)在并排著掛在那廣東巡撫陳凱的大旗上,旗桿子稍微一動換,那倆腦袋瓜子就要撞在一起,抖了下一地的腦漿子來。”
“是啊,我可也聽說了,粟養(yǎng)志粟帥是死在了李成棟的干兒子手里。而郭虎郭帥,當初從廉州府一路逃到高明縣,又從高明縣逃回贛州府,命那么大的人,結果愣還是讓那個李成棟的部將馬寶在陣前給擒獲了。這回,那陳撫軍是帶著李成棟的部將、干兒子們回來報當年的舊仇的!”
扛住金聲桓、李成棟的三次進攻,從而為清廷鎮(zhèn)壓兩省反正爭取了時間,甚至就連李成棟也是被他們擊殺的。當年的舊事,可謂是南贛鎮(zhèn)最為輝煌的戰(zhàn)績。因為這份戰(zhàn)績,南贛的一種副將、參將們也在幾年之內分赴各地出任總兵官的差遣,比如郭虎、先啟玉、高進庫、劉伯祿、董大用之流,再比如調到常德府城出任總兵官的楊遇明,皆是如此。
當年的輝煌是建立在南明第一次抗清高潮的戛然而止,他們很清楚,比之尚可喜、耿繼茂什么的,李成棟的干兒子、部將們更恨他們這些南贛綠營。而現(xiàn)在,陳凱手下已經不只有一個李建捷了,如郝尚久、馬寶亦是李成棟的舊部,這次出兵來打他們還不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
按照城里傳開了的風聞的說法,清軍在南贛已經是門戶洞開了,明軍拿下了這兩個府,下一個自然而然的就是贛州府城了。那里是南贛巡撫衙門的所在地,整個南贛地區(qū)的核心所在,就像是廣東的廣州一樣。那里一旦有失,整個南贛,甚至是整個江西都將面臨無險可守的境地,以著當前明軍的聲勢,弄不好就是一個席卷半壁。
是否席卷半壁,對于他們來說其實并不重要。可是問題在于,一旦贛州受到威脅,他們這個汀州府城就很可能會變成棄子,這里不是什么說著玩的事情。
生死攸關,恐慌在城內便肆意蔓延開來。不到兩天的功夫,這些無稽之談就已經傳到了董大用的耳朵里,他約莫也能猜到這只是謠罷了,可問題在于他根本沒有解釋的證據(jù),反倒是容易越描越黑。尤其是在于,當城外的一陣歡呼聲傳來,他連忙登城瞭望,看到的卻是又一支明軍抵達的時候,這些是不是真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海寇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