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受封侯爵的消息迅速地在廣州城中傳開了,這并不僅僅在于陳凱在廣東的地位,尤其是他在廣東百姓中的地位。當然這同樣也不乏有明朝文官賜爵素來是個稀罕事的緣故。
甲申之前,無非是李善長、劉基、汪廣洋,以及王陽明、王越、王驥等寥寥數人而已,除了李善長以外也基本上都是伯爵。至于甲申之后,定遠侯何騰蛟、婺安伯朱大典、平粵伯丁魁楚、建明伯蘇觀生,若是不論死后追封,最高的也就是侯爵而已。當然,除此之外也還有諸如洪承疇、土國寶那樣南明單方面冊封,未有接旨也不會接旨的。可就算是全部加進去,無論甲申前后,比之武將賜爵,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文官這邊也都是只能用九牛一毛來形容。
接風洗塵過后,陳凱安排了人帶著那欽差在廣州城里游玩幾日,臨行時送了儀程,也就到此為止了。平日里如何,封侯之后亦是如此,全然沒有半點兒變化,就好像是這事情根本沒發生過似的。
“寵辱不驚,這回在下算是見到真的了?!?
咨議局的辦公所在尚且還在修繕之中,這些“為國無暇謀身”的議員們便在一個廣州本地議員貢獻出來的宅院里臨時辦起了公務,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比之雷打不動,每十日就要休沐一日的陳凱都要勤奮幾分。
又有了提案須得投票,他們照例請來了陳凱。入內其中,與眾人談笑風生,半點兒侯爺的架子也無,直看得眾人在一旁暗暗稱道。
殊不知,一個侯爵,放在鄭氏集團并沒有什么顯眼兒的,無非就是與另一個實權在握,全權負責海貿的鄭泰剛剛拉平了而已。而就陳凱來說,當年初登南澳島時,鄭成功、陳豹、林習山、張進、陳輝、洪旭,一見面就是五個忠字頭的侯爵、伯爵,在這一點上早已是習以為常,或者說是麻木不仁了。
今日的議題乃是昨天開始拿出來討論的,關于咨議局相關制度的設立。這一遭需要投票的規定,說起來也沒有太多需要討論的,所以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根據咨議局代民發聲、為民請命之使命,以及設立咨議局即是為了將民間矛盾化于無形的原則。關于嚴禁議員參與、組織、慫恿、策劃民間私斗的制度規定是否寫入《咨議局法》之中的投票,現在開始。”
討論的過程,本就沒有太多的異議,無非是一些豪強身份,或是背后支持者有豪強的議員在糾結處罰力度的問題。于是乎,一個潮州籍士紳出身的議員提議,先把是否定下此等制度進行投票,投票通過了再行商討處罰力度的問題,來一個兩步走,事情立刻就順遂了許多。
這是經驗,官場上的一些技巧用在此處,士紳,尤其是入過官場的士紳在咨議局里就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類似的優勢,那些富商出身的人物亦是如此,畢竟商場上也同樣是爾虞我詐。相較之下,唯獨是那些豪強出身的議員們就更要笨鳥先飛,否則吃虧就是在所難免的了。
坐在上首,看著下面的投票有序進行,陳凱將視線前伸,亦是不由得暗自發笑。這些議員,其中大多他是在邀請之前就有見過面的,這些時日下來也都早已熟稔了。
此間掃視而過,基本上都是按著府籍分幫結派。彼此互動,倒也存在著士紳、商賈和豪強之間按照成分進行的,因為有些提案本就是對于不同成分的議員有著不同的影響。就像是現在正在投票的禁止參與私斗的法案,對于士紳和商賈們的影響自然遠遠小于豪強,陳凱記得昨日在巡撫衙門聽下面的人匯報時就有提起過澄??h的那個楊虎就有對處罰力度表示過質疑。
回憶與思慮之間,投票工作已然完成,接下來的唱票也很快便以著絕大多數同意,極少數棄權告終。至于接下來的那個處罰力度的討論,陳凱就不參加了,甚至他已經開始考慮等到相關制度制定完成,沒有極重要的事情他便不過來了,以免耽誤了本職工作。
離開了咨議局,陳凱直接返回了巡撫衙門。今天的公務不多,他約了幾個官員談話,一一談過了,距離下值的時辰也不遠了。這時候,他最早的那個書童,如今仍在巡撫衙門做事的陳松叩門而入,陳凱原本已經有些懈怠了的精神當即便重新振作了起來。
“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家主的話,小人私下與那些議員,已經有過半數表示愿意加入天地會。其余的,大多是還沒有談到的。”
“很好,組織培訓的事情照例交給鄺露?!睂τ陉愃傻墓ぷ鞅硎玖丝隙ǎ悇P繼而道:“當初為了不引人側目,廣東的天地會局面始終沒有鋪開?,F在既然已經把咨議局擺上了臺面了,那就再也不需要顧及任何人了?!?
拉攏議員的工作陳松一直在做,而其他沒有選上議員,如今多已經還鄉了的受邀人員,除了與那些議員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并且等待著換屆選舉和日后的府咨議局的位置外,陳凱通過從粵海商業同盟中吸納的天地會會員,這段時間經過了陳凱和鄺露的培訓過后,如今也已經返回家鄉,在各自的府縣開始布局的工作。
除此之外,本省的文官集團,曹從龍已經將天地會會員的身份亮明了出來,而王江那邊也只是一句話就足夠了。上行下效,天地會在廣東的官僚集團中迅速蔓延。唯獨的,陳凱始終沒有向軍隊下手,因為他很清楚,那里是鄭成功的禁臠,是不能碰的。
“對了家主,昨日夜里,揭陽郭家的一個子弟,是那位督師的族弟與小人聯絡了,說是他剛剛從高州府回來,提到了兩件事情。一件是那位督師向朝廷上的那封奏疏,他抄了份副本過來;而另一件則是那位督師已經啟程前往廣西了,今年的主要工作應該就是在那里組織防御了?!?
副本,是陳松親手送到陳凱的案前的。不過,既然郭之奇能夠讓他的族弟抄寫一份,內容陳凱就已經不需要再看了。再加上郭之奇返回廣西,其人到底是何用意,也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這,并不是一件足以影響到陳凱的布局的突然事件。此間聽罷了,看過了,也就可以放在一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