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還是明軍收復舟山群島,受到了這份激勵,他們便匆匆忙忙的串聯起來,準備在寧紹兩府舉事,以便于配合明軍收復浙東。
曾幾何時,那是何等的斗志昂揚,仿佛一腳就可以將清廷在浙東的統治踹塌了。然而,陳凱對此卻不以為意,反倒是力勸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而事實也證明了,收復舟山之后,明軍雖然先后收取了臺州府大部以及沿海的大量島嶼,但是真正的大反攻卻始終沒有展開。就算是舟山的明軍,也僅僅是對沿海地區展開襲擾作戰,僅此而已。
聽人勸吃飽飯,更重要的是以著他們當時的力量也實在串聯不了太大的聲勢,這些年從事抗清斗爭,也讓他們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在陳凱的勸說下,他們當時選擇了求穩一些。結果,他們是穩了,但是舟山群島明軍集結重兵,清廷卻是不能坐視不理,不光是從京城調來了固山額真伊爾德的那支八旗軍,更是抽調了綠營協助,死死的把住了寧紹兩府,唯恐明軍將那里作為突破口,進而威脅到杭嘉湖地區。
雙方在寧紹——舟山一線對峙,明軍有海為屏障,雖說沒有大舉進攻吧,但是水師載著陸師頻繁襲擾,亦是讓清軍大為光火。清軍進無海船,不足以登島,守則只能被動挨打,氣自然是不順的。更何況,清軍的軍紀向來就是只有最爛沒有更爛,殺人父母、***女,可謂是無惡不作,大軍駐扎寧紹,本地百姓紛紛出逃外地,左近的四明山地區便是最多的選擇。
四明山地區人口回潮,這才讓他們有了組建抗清武裝的基礎。如今看來,陳凱當初勸他們隱忍一時,顯然是在正確不過的了。
現如今,他們占據薛岙,吸納流民、屯田經營,同時串聯寧紹兩府那些同樣對清軍不滿的士紳大戶們。雖說,如今只有千余人的規模,不到三百未能脫產的農兵,但起碼是有了一個不錯的起步了。可要是讓他們貿貿然的出兵攻打縣城,卻還是沒有那個膽量——無他,實力懸殊,枉送性命。
“我這次去臺州,見得洪伯爺和馬帥,聽著他們的意思,是讓咱們做好準備,只要等王師一發動反攻,咱們在韃子后方起兵響應,里應外合便可一舉奪取浙東!”
“舟山那邊的甘侯爺和張侍郎也是這么說的,而且我聽張侍郎說,閩王殿下已經在福州誓師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福建王師進取浙江,是以何處作為突破口啊?”
這兩年,經過了早前幾年迅速收復福建、廣東和南贛地區,原本局限于漳潮的明軍仿佛瞬間就成了一個龐然大物。消化勝利果實,實在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尤其是在福建殘破已極的情況下。但是即便如此,明軍對于浙江的蠶食也始終沒有停止,兩年下來,清軍的浙江水師已經基本上在沿海不復存在了,所剩者也就是些內河艦隊而已。明軍占據了臺州府以及幾乎全部的沿海島嶼,不僅僅是寧紹的清軍,沿海各府縣的清軍都在處于一個被動挨打的境地。
在戰略上,浙江是明攻清守,而且還是被迫處處設防,這對清軍而固然不是好事,但是對于黃宗羲他們這些浙東的抗清人士們而,亦是只能全然的被動等候消息。哪怕,他們與張煌有著密切的聯系也同樣免不了這般。
兩眼一抹黑,不過這也并不妨礙他們私下的串聯和策反活動。從全國的形勢來看,明廷仍舊危如累卵,但若單單說一個浙江,對清廷就顯得有些不利了,這也給了他們以不少的可趁之機。
“現今全然是韃子親王和那個固山額真伊爾德在撐著局面,要不是他們,浙江早就光復了。”
策反的活動,黃宗炎最是沒少為此奔波。閩粵劇變,南贛也被陳凱摧枯拉朽的拿了下來,浙江地面兒上人心浮動得厲害。只是清軍大軍坐鎮,八旗軍的赫赫威名還是能鎮得住場子的,暫且也就是一個僵持的局面。
據說,清廷還在從北京向江浙增兵,具體有多少很難說,但決計不會是一個小數字。只是無論數字是多少,都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福建明軍能夠打開局面,他們才能有運作的余地,否則就憑著兩百多農兵,還不夠給縣城的綠營塞牙縫的呢。
“那,不如先恢復了大嵐山寨,也好名正順。”
大嵐山寨便是王翊、王江他們當年駐節的所在,一度締造了浙江本土抗清運動的巔峰,在浙東抗清人士心中份量極重。這是重新確立浙江本土抗清運動的旗幟,其政治意義非同小可。
此間眾人,以黃宗羲官位最高,又是帶頭串聯之人,早已是以他為首。此間聽得眾人倡恢復大嵐山寨,這個脾氣火爆的姚江黃孝子亦是興奮不已。只是興奮過后,神色卻又不由得為之一黯:“現在只怕是還為之過早。”
“那還要等多久?”
“還是等閩王殿下、洪伯爺、張侍郎他們有了動靜再說吧。”似是回想起了陳凱的舊談,亦或是想起了其他的什么:“就咱們這點兒人馬,做那個出頭鳥也沒辦法為王師分憂,反倒是會敗壞了內外夾攻的大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