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男人握著門把手,戴著口罩,站姿筆挺,氣度矜貴。
護士見過他肺部的x光片,兩肺高密度陰影,邊界不清晰,是重癥肺炎的表現,又有咳血和暈厥癥狀。
從病理學角度,他比床上女病人更需要住院臥床。
他拒絕,問清細菌性肺炎不具有傳染性,就戴上口罩,一直陪護在女病人身邊。
這種不顧身體安危的做法,作為醫護并不提倡,但他從頭到尾,對女病人的關切惶急有目共睹。
實在跟暴力、迫害不沾邊。
傅瑾時沒有讓護士為難,請她出去后,坐在床邊,“你想要聯系誰?”
郁梨撇過頭,冷冷一聲嗤笑。
傅瑾時凝望她,視線落在她烏發間露出的耳朵,有種劌心怵目的瓷白,“是沈黎川?白瑛?還是那個叫老鬼的蛇頭?”
郁梨痛恨至極。
她迫切想知道老鬼的消息,可傅瑾時剛才的沉默已是回答。
他不想說的,避諱說的,誰也從他嘴里掏不出來。
可沒關系。
還有沈黎川,他或許救不了她,不會救不了老鬼。
“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她注視病床圍欄,塑料里是柵欄一樣的鋼管。
“我折騰四年,跑不出你掌心。我再恨你,恨得瘋魔,抵不過一管讓人無力的藥劑,抵不過你切斷一切接觸外界的機會,我就只能躺在床上,任你擺布。”
她語氣平鋪直敘,沒了歇斯底里,沒了恨之入骨,瘦小身體陷在白色床被里,氣竭形枯,衰敗極了。
傅瑾時胸肺里形容不出的痛楚,像電擊,像火炙,像一切讓人徹骨之痛的手段,肺炎不至如此,他清楚這是另一種病入膏肓。
“我沒——”
他陡然驚駭失聲,起身扳過郁梨的臉,她牙關緊閉,下頜繃緊,硬得似鐵,嘴角卻不斷溢出鮮血,之前那一側的枕頭,已經有巴掌大的艷紅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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