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盛良醒打來的。厲元朗剛喂了一聲,盛良醒便以深沉的語氣說道：元朗同志,你需要馬上來京城,馮滔同志要見你。半個小時后,將有人去接你,你按照他們的要求行事即可。聞聽到盛良醒用同志二字稱呼,厲元朗頓感事態嚴重。當即回應,是,我一定按照命令執行。厲元朗預感到,這次面見馮滔,責任重大。同時,盛良醒還不忘囑咐厲元朗,這件事很重要,切勿要嚴格保密。在洛遷省,范圍只擴大到啟安同志就可以了。我明白。厲元朗接電話時,韓茵就在旁邊。他從未見厲元朗如此嚴肅。想來,這個電話在厲元朗眼里,重要性不而喻。可她向來好奇,等厲元朗這邊剛一掛斷,立馬問道：元朗,你有事?厲元朗只淡淡說了兩個字：有事。轉身正打算出去,卻見書房的門被推開。厲玄和清清在前,媛媛、谷雨和鄭立在后。五個兒女,每人手里都抱著煙花爆竹。厲玄走過來,拽著厲元朗的胳膊撒嬌道：爸爸,您陪我們去放煙花好不好?清清也嘟囔著：爸爸,您可好久沒有陪我放煙花了,我好想……韓茵趕緊過來,解釋說：厲玄、清清,還有你們幾個,你們的爸爸有任務在身,要盡快出差。等他回來的,在陪你們放好不好?不好。厲玄臉色一變,在家里不讓放煙花,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家里,允許放了,可爸爸不陪我們,一點意思也沒有。這會兒,白晴和鄭海欣一起亮相。白晴眼尖,發覺厲元朗神色嚴峻,預感到出事了。于是蹲下身子,勸慰厲玄,要她懂事,別打擾爸爸辦正事。誰知,不勸還好,一勸,反倒把厲玄給勸哭了。哭著喊著,非要厲元朗陪她放煙花不可。大過年的孩子哭,可不是什么好彩頭。白晴突然變臉,沖著厲玄大吵大嚷,還要伸手揍他。韓茵和鄭海欣連忙阻止。厲元朗心如刀割,心情極度復雜。孩子說的沒錯,這么多年,楚中和京城那邊有嚴格的禁燃要求。好不容易漢林有了新規定,孩子們對此充滿期待。偏偏在這種時候,他要臨時出差,還有重要任務。厲元朗看了看手表,擺手說道：白晴,不要責怪孩子,他們說得對。于是,拿出手機撥打一個號碼,郭書記,您好,我是厲元朗。電話那頭的郭啟安很是意外,元朗,你和你妻子還有家人都好吧。都好。厲元朗將身體轉過去,壓低聲音說：郭書記,半個小時后,我將趕往京城,馮滔同志要見我,估計是為了那件事。我有個請求,漢林市規定燃放煙花時間定在晚七點鐘,現在才六點,還有一個小時。可我要趕時間,恐怕不能在七點陪孩子們燃放煙花了。所以,我懇請您批準,能否讓我和家人提前半個小時,率先燃放?說出最后這句話的時候,厲元朗的臉是紅的。從政這么多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搞特殊。剛才,眼見厲玄哭鼻子,以及其他兒女滿懷期待的眼神,厲元朗的心都碎了。他虧欠孩子、虧欠家庭太多了。這一回,他是咬牙做出決定。郭啟安聽完,神情一凜,深深長嘆一聲,元朗啊,你可真是……沒問題,我批準了,你大可以在家門口燃放。另外,這次去京城,還是趕在除夕之夜,想必馮滔同志對此非常重視,不惜耽擱這么重要的節日。你放心去辦事,這邊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一定滿足。郭啟安這些話出自真心。堂堂省長,在緊要關頭,提出的要求簡直微乎其微。說明厲元朗這個人,對自己和家人嚴格約束。這樣的人,才是一個標準的合格干部,一個好樣的領導。雖然郭啟安給厲元朗放寬政策,但厲元朗卻沒這么做。他還是遵照漢林市規定,帶著全家人走出房子。恰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徐徐駛來。車上下來兩名軍人,快步走來,向厲元朗敬了個禮,認真說道：首長,我們奉命接您,請您立刻出發。厲元朗頓時驚住,忍不住問：不是半個小時后才來嗎?怎么提前了?其中一人說：我們接到指示,要您提前趕過去,以免耽誤時間。厲元朗回身望了望兒女,看到他們一臉失望神色。經過短暫掙扎,厲元朗于是說：二位同志,我要陪著孩子們一起燃放煙花,請你們容我幾分鐘,拜托了。煩請你們向領導請示,就幾分鐘,可以嗎?其中高個子軍人咬了咬牙,一揮拳頭說：可以,首長您請便,我們就在這里等您。厲元朗本想去規定燃放地,但現在顯然不能了。讓孩子們將煙花擺在當院,他親自用打火機挨個點燃。隨著砰砰聲響,他們頭頂上空,立刻出現五光十色的璀璨煙花,還有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在肅靜的省委住宅區,顯得格外清脆。不少人紛紛走到窗前,望著天空出現的絢麗奪目的煙花,不禁好奇打聽,誰家放的爆竹?厲元朗顧不得許多,看到厲玄、清清等兒女歡快笑聲,心里總算一塊石頭落地。長吁一口氣,厲元朗偷偷離開孩子們,走到一邊。白晴則過來,輕輕拍了拍厲元朗身上的雪花,低聲說：這兩個人應該是警衛局的,老公,有他們保護你,我放心。趁這孩子們沒注意,你趕緊去吧,辦正事要緊。到底是吃過見過,白晴從軍人穿著以及表現上,就能猜出他們的身份。由身份聯想到,厲元朗肯定有重要任務。厲元朗抓住白晴的手,略微用了一點力道,以此動作,傳遞他對白晴的感謝。家有賢妻,如獲至寶。厲元朗顧不得欣賞摧殘的煙花,在兩人陪同下,鉆進轎車。車子啟動后,厲元朗隔著車窗,向孩子以及家人不住揮手……還真讓白晴猜中,不止有這兩個人,厲元朗趕到省軍區的時候,另有幾人過來,護送厲元朗登上停放于停機坪的一架直升機。厲元朗以前乘坐過,對此并不陌生。整個一路上,厲元朗并未見到黃南輝,甚至省軍區的領導也沒出現過。護送和接應厲元朗的,應該來自同一部門。他們既禮貌又不失嚴肅。每一步都按照有關規定執行,確保厲元朗安全抵達目的地。厲元朗坐進直升機里,那有幾張椅子,椅子前的桌子上,擺放著水果。之所以乘坐直升機,是因為沒有航班。春運期間航班人滿為患,就是除夕這天,漢林機場仍舊還有乘客,人來人往的,有些擁堵。厲元朗剛坐下,直升機迅速啟動。隨著螺旋槳傳來轟鳴聲,直升機緩緩飛離地面,向著目的地進發。當直升機高高升起,在漢林市夜空盤旋之際,厲元朗透過舷窗觀察,下面陸續出現五顏六色的煙花。裝點夜空絢麗多彩,十分耀眼。表明漢林市除夕夜的煙花勝景,已然開始。看了幾眼,厲元朗將頭緩緩靠向椅背,微閉雙目,養精蓄銳。同時,他的腦海里卻在快速運轉,為接下來面對的巨大考驗,提前心里有個預熱準備。從洛遷乘坐航班需要兩個小時左右,直升機要長一些,大約三個小時。這一路,厲元朗讓大腦有了足夠休息時間。當飛機終于緩緩落地,厲元朗松弛的神經,瞬間繃緊起來……很少緊張的他,手心卻冒了汗。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