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表明陶秉坤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可是怎么聽也不像是假的。”賈政經思忖道。

“什么叫不像是假的，明明就是真的。”賈旺斷道。

“真的？您是如何判斷的？”賈政經感興趣地問道。

“表面上看是陶秉坤大難臨頭，故意亂咬，給別人潑臟水。實際上你仔細想想，他這么做毫無意義。對于壓根就沒影的事情，不是他憑空捏造就能夠如愿得逞的。陶秉坤這么大的年紀，又當了這么多年市長，這么簡單的道理他會不懂嗎？”

“但他還這么說，就意味著確有其事？”

賈旺點點頭：“如果沒有，石更為什么要打電話特意告訴你，讓你我堅決否認呢？你要是不否認你曾對陶秉坤說過‘找石更就行了’，而是承認了，你覺得石更還能做到全身而退嗎？”

賈政經想想說道：“可是我必須得否認啊，不然我就相當于是承認了你通過石更去收受陶秉坤的賄賂。”

“所以這就是石更高明的地方。在他當初決定要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就把每一步該怎么做都想好了。最后他拿了錢，陶秉坤又沒法證明是他拿的，只能干吃啞巴虧。而我們這些明知道錢是他拿的，又必須得替他保守這個秘密。這種事情哪像是他這個年齡能干出來的事情，真是不簡單啊。”

膽大心細，還有過人的謀略，在賈旺的幾十年官場生涯中，他印象里似乎只有當年的陳忠華與石更相似。除此外，他還沒有見過第二個人能夠在這個年歲達到這種程度的。

“那是不是要讓張悅以后離石更遠一點啊？”賈政經對石更也是刮目相看，見石更如此工于心計，他怕時間久了，張悅會被石更算計，從而牽扯上張賈兩家人。

“那倒不用。既然他和張悅情同親姐弟，就要把這份感情夯實。有朝一日，說不定石更這個人我們還能用上呢。用人得早交啊。”

紀委對陶秉坤和王建德先后實施雙規后，沒過幾天，一直在外地躲禍的韓正文落網，被帶回了春陽。

經調查，韓正文之前在鄰省就從事非法煤礦開采，后來因為拖欠礦工工資被告，要不是花大把的錢疏通，他將難免牢獄之災。

回到春陽無所事事，而彼時伏虎縣正好開采煤礦，陶秉坤想趁機撈一把，同時也是給韓正文安排個事由，就讓韓正文去了伏虎縣，于是才有的韓正文與霍三泰合伙。

韓正文落網，無疑讓陶秉坤和王建德聯手支持黑煤窯一事變得更加鐵證如山。不過春陽和伏虎縣的老百姓，或者說是吉寧官場，更關心誰將接替陶秉坤和王建德的位置。

春陽方面，幾乎所有人一致都看好張金山擔任政府一把手。要不是因為與賈旺是兒女親家，張金山很可能早就是春陽一把手了。而這次二把手的位置空了出來，大家覺得以張金山的年齡、資歷、能力，再加上省里有賈旺，無論如何都應該輪到他了。

張金山自己也是這么認為的，他想干不了春陽的一把手，二把手總該沒什么問題吧？所以當黑煤窯的事情出來以后，他非常興奮，心情好的每天都跟過年似的。

然而現實情況與想象的截然相反，往往越是被看好的人，最后卻不能如愿以償。

陶秉坤被雙規后一周，吉寧省委對外發布通告：董立方同志任春陽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董立方今年四十七歲，是一位比較年輕，同時也是上面重點培養的干部。此前，他在興州做了三年市委書記。

董立方接替陶秉坤成為了春陽新任的政府一把手，令所有人大吃一驚，而張金山在驚訝的同時，心灰意冷。

發布通告那天是個周五，一早天氣便陰沉沉的，猶如張金山的心情。到九點多鐘，天空便飄起了雨點，這是春陽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

白天的時候陰雨連綿，雨勢不是很大。可到了傍晚時分，雨漸漸大了起來。

下班后，石更和張悅撐著傘從辦公樓里出來，一路小跑來到車前上了車。收起雨傘，石更啟動車，打開雨刷，能夠看清外面以后，就倒車調頭，離開了縣委縣政府。

路上，石更和張悅聊起了張金山沒能當上市長一事。

“當市長的事情，你爸沒和你公公談過嗎？”石更好奇地問道。

“沒有。我爸認為肯定是他了，我公公也是這種想法。誰知道事與愿違。”張悅嘆氣道：“去年沒能當上春陽市委書記，給我爸的打擊就不小。這次陶秉坤倒臺了，我爸將市長之位看的很重，甚至將其當作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次晉升機會，沒想到還是失之交臂了。說實話，我挺希望我爸能當市長的，倒不是他能更高的關照我了，而是向遠一直杳無音訊，我爸要是升了官，心情還能好一點。這次沒當上，恐怕所有的壞事他都會想起來。夠他緩上一陣子了。”

“這就是官場啊，如人生一樣，世事難料。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我相信你爸一定會很快將這件事看開、看淡的。”石更勸慰道。

張金山沒能當上市長，石更挺失望的。自從在張金山家過了年以后，石更隔三差五的就會去家里拜訪，陪張金山吃個飯下個棋什么的。石更看得出張金山很欣賞他，也很喜歡他。張金山要是當了春陽市長，對于他今后的發展無疑是好處多多。而張金山當不成市長，以他的年歲，恐怕是只能等著直接退休了。退了以后，他再想借力就難了。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車忽然緩緩停了下來。

“怎么了？”張悅以為是石更故意把車停下來的。

“我也不知道啊，車自己停的。”石更踩了踩油門，車一動不動。

“沒油了？”

“有啊。”石更看了看油表，還有大半箱油呢。

石更下了車，撐著傘打開機蓋看了看，其實是白看，他對修車一竅不通。而張悅還不如他呢。

不過車顯然不能停在馬路中間，張悅坐到主駕駛的位置上，打開車的雙閃，然后操控著方向盤，石更在外面將車推到了路邊。

“這可怎么辦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咱們倆不會在車上過夜吧？”張悅擔憂道。

“但愿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看看一會兒有沒有路過的車，搭個順風車吧。”石更接過張悅遞過來的毛巾，一邊擦身上的雨水一邊說道。

“怎么好端端的車還壞了呢。要么就在縣里壞，要么就到了春陽再壞，偏偏壞在了半路上，真是運氣不佳。”張悅嘟囔道。

石更笑著說道：“凡事都不能從一面去看。車壞了確實不是什么好事，可你換個角度去看，你卻能因此與我更長時間的呆在一起，這不就是好事嗎。”

張悅沒好氣的白了石更一眼：“這個時候你都能有心情說笑，真是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