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陳勤森那邊,陳勤森的語調似乎就寂了一寂,答:“沒空。”
但過一會兒總會出現。
連陳宅的人都發現大少爺逢鄒茵叫必到了。再后來,張氏就沒給她手機,只說:“糖糖,幫我打個電話給你阿森哥,他的電話號碼你記著吧,138***……”
陳老太爺在這一帶算是個很不得了的人物,他們陳家除了在z城,在隔壁的兩個城里也都有地皮;陳老太爺還有個看家飯是給人鑒寶,他早前能在大上海混出頭,靠的就是這個過硬的活計。
因此你會時常看到有外地的豪車開進院子,下來一些衣著莊重的人,他們或為地產,或為寶物,然后互相寒暄,恭恭敬敬地把陳老爺子讓進主宅。
陳勤森被鄒茵的電話喊回來,張氏急忙催他回房換衣服。陳勤森那時就會換上考究的服飾,有時是銅錢底紋的綢緞短衫,千層底布鞋,有時是澄亮的皮鞋和西裝。微瘸地路過鄒茵身旁,問她:“客人在哪里?”
鄒茵一指,陳勤森在她邊上頓了頓走進去。那時候的陳勤森肩寬衣展,低眉順從地站在老太爺交椅后面,便儼然是這個陳家撐門面的大少爺了。
除此之外,鄒茵都不和他有別的交流。
八月的一天,鄒茵去了趟網吧,因為惦記著林彥可能快到學校了,想看看有沒有留,順便去給mp3下幾首歌。
網吧在一間移動通信服務店的二樓,以前是個小咖啡廳改裝的,光線有點暗,門口一個小吧臺當做收銀臺,三面墻上擺著半舊的臺式電腦,中間再橫兩道。鄒茵去的時候是午后,因為從傍晚開始到晚上都會人員爆滿,還有一些流里流氣的社會仔,會站在女生的背后偷看企鵝號碼,然后加了好友去調-戲。
鄒茵進去的時候,沒想到陳勤森也會在那里,他正和兩個男青年鼓搗一個遙控。看見她進去,便用那雙冷銳的眼睛望向她。
哥們戲謔:“喲,陳少保,這不是你小媳婦?”
徐蘿卜在旁打岔:“她是一中的高三生了,以后考大學的,哪里會看得上我們少保哥。”
陳勤森盯著鄒茵,這時候的他們已經不算陌生人了,兩個話筒貼著氣息,聲音那么近的說過話。但鄒茵沒有和他打招呼。其實鄒茵是想走的,但又覺得走了就顯得自己對他的態度有刻意了,她就目若尋常地刷了卡進去。
徐蘿卜指著她的背影:“少保哥,要不要我去盯下號?”
陳勤森的眼睛黯淡下來:“死邊。”看見鄒茵開電腦,又說道:“去阿克家給我買瓶可樂,還有中華帶一包。”
阿克是個啞巴,帶著老婆和一個一歲多的孩子,陳少保買東西都會專門去他家買。徐蘿卜應了一聲就走了。
兩個哥們去玩游戲,陳勤森把電腦調到了管理界面。
鄒茵開電腦登錄,看到林彥的qq并沒有上線,空間也上鎖了。應該中間有曾上過網,因為個性簽名變成了“我們”。
她也不太懂,莫名略有些悵。就把數據線插-進電腦,在等下載音樂的間隙,隨便進了個聊天室打發時間。
她的qq頭像是系統自帶的鴨子,網名是米唐,基本沒人找她聊天,都是看別人天南海闊。
偶爾有人問:喜歡米老鼠和唐老鴨嗎?
她答:還好。
再問:是mm還是gg?有沒有照片。
再下去就沒聲息了。
忽然看到聊天框里有新信息在冒,網名叫軒轅勾陳,頭像是個長著龍角的上古神獸。
問:在干嘛?
鄒茵回:沒干嘛。
軒轅勾陳:沒干嘛大中午跑來上網,是在網戀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抬起頭看了看吧臺那邊的陳勤森。看陳勤森翹著二郎腿,右手夾著煙靠在椅背上,不像在打字。就松了口氣,反問他:“下幾首歌。你不是也在上網,你網戀了?”
軒轅勾陳:“和你啊?”
嘀嘀,何惠娟發來手機短信,說二十分鐘后在小超市見,鄒茵回她好。
軒轅勾陳等了一會兒沒動靜,復問:“敢不敢和我談一段?”
鄒茵回他:“我不網戀。”
軒轅勾陳:“誰說是網戀了?”
又道:“你是沒錢買胸-罩么?吊兩塊布也不怕掛掉。做我女朋友,以后給你買。”
陳勤森,這回鄒茵抬頭直視他了,陳勤森那邊也抬起下頜,隔著昏朦的光線,看到他精致的下唇咬了咬。
鄒茵想起是那天晚上衣服被水汲濕了,雙頰頓時憋得通紅,后來她就下了線。
那天的鄒茵出網吧后,在拐角的巷子里被上次叫阿大的老大抓走了。阿大讓人把鄒茵的手綁了,嘴里塞一條毛巾,然后拿著一個改裝的大號蒼蠅拍,叫手下煽鄒茵的臉,說要三倍五倍的還回來。
手下看著鄒茵嫩得出水的皮膚,不敢打,說長這么正,打壞就糟蹋了。
阿大罵他:“叫你打就打,敢幫陳少保下場的,她就是這么個凄慘!”又叫旁的幾個打。
鄒茵蠕在破車皮庫的角落里,眼睛因為瞪太久了而有些淚漬溢出來,只是無聲地抖著口袋里將落的諾基亞黑白屏手機。
“陳少保的女人又怎樣,他以前那個女人還給他戴過綠帽子,煽臉又怎樣?”當阿大自己拿著蒼蠅拍,走到鄒茵跟前,先輕輕試了一下彈性,然后眼睛一閉準備重重煽下去的時候。
阿大像豬一樣的“嗷”了一聲。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