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研究所亂成一團，到處都是雜亂的腳步聲和警報聲，偶爾還能聽到各個容器器皿被打碎的聲音。如果機械人選擇逃跑，獸群也懶得理會他們，如果負隅頑抗，一個一個踩扁了！

裴葉坐在那頭神秘動物的腦袋上，面露思索。

這只動物也細心，小心翼翼控制身體，不讓裴葉感覺到半點兒顛簸。

它振動腦袋兩旁張開的絢爛五彩翅膀，尾巴循著某種小調兒左右搖擺。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只神秘動物在空中游走的姿勢格外神氣，占著穩穩c位，享受暗中羨慕嫉妒的眼神。

季曌：“……”

如果讓他想個句子形容此時的場景，他只能想到一句——某富家紈绔，左牽黃、右擎蒼，在一堆狗腿隨從的擁躉下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一路上，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人煙寂寥。

看看那些兇獸的眼神？

它們還有剛才肆虐一切的威嚴嗎？

一個一個化身狗腿，恨不得將腦袋貼到裴葉小腿上，跟狗兒一樣搖尾巴，求摸摸求抱抱。

當然，這是面對裴葉才有的模樣。

擱楊家研究所這邊來看，這些兇獸卻是索命閻羅。

具象化一些，便是一群黑衣黑眼鏡黑澀會成排而來，各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見人殺人。

而裴葉，便是這群黑澀會的頭目。

盡管裴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頭目。

機械人的攻擊在兇獸面前不堪一擊，甚至有個兇獸大口一張便將足以將整個楊家研究所兩層炸毀的炮dan吞進嘴里，口中嘎吱嘎吱地嚼著，明眼人都瞧見有火光在兇獸牙齒間冒出，它卻像是啥事兒沒有，粗大濕潤的舌頭在唇邊滋溜一甩，將所有東西咽下肚子，打了個飽嗝。

踩著亂世巨星的bgm，兇獸們擁著c位，一路從底層往上平推。

當它們爬出研究所，瞧見許久未見的太陽，似孩子般撒歡在沙地中打滾，唯有載著裴葉的兇獸矜持而驕傲地穩穩落地。它跟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老帽不一樣，才不喜歡玩耍呢。

這時，被所有兇獸拒載的季曌似一道風般出現在裴葉身邊。

后者像是沒發現他，脊背挺直地坐在兇獸腦袋上，卻見她雙腳盤著，雙手虛搭在膝蓋。

雙目凝神遠方，望著地平線上即將往西邊兒墜落的金橘色太陽。

一縷夾雜著硝煙與燥熱的風吹過她的發絲，卻吹不平她皺起的眉心。

她在疑惑。

疑惑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卻不知熟悉從何而來。

如果裴葉是普通人，她多半不會繼續深究。

因為普通人很容易出現這種“我好像在哪里見過這些”的現象，說白了就是大腦皮層的處理出錯，也是個很常見的記憶障礙。例如虛構想象中的記憶，將以前經歷過的或者做過的夢境認為是現實經歷過的，再有便是妄想，也有可能是記憶重復傳輸——但這之中不包括裴葉。

精神領域擁有者的一個特性就是“超級記憶”，同時，不論是精神還是大腦，出錯率都比普通人低了數百倍乃至上千倍。這就意味著擁有精神領域的人很難被蠱惑催眠，除非遇見同行。

裴葉確信自己三百多年記憶沒問題。

這個熟悉感就來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不僅如此，還有她獲得“黑塔信物”的時候，恍惚間總會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

她認識嗎？

何時認識的？

還是說，這份熟悉感是“黑塔信物”影響的？

裴葉沒有答案。

此時，臨時坐騎似乎感覺到裴葉的心情。

它將一側翅膀軟下來，如世間最美的彩衣，輕飄飄披在裴葉肩頭。

翅膀很薄很寬大，但摸起來的質感卻跟絲綢一般柔滑，帶著點兒竹葉的清香。

“你是在安慰我嗎？”

裴葉垂頭詢問兇獸。

兇獸沒有點頭，而是上下煽動另一邊的翅膀。

見狀，裴葉略顯糾結的心情頓時開闊起來。

抬手輕拍它并不算平整的腦袋，溫聲道：“將我放下來吧，謝謝你。”

兇獸有些依依不舍，但還是沖著地面俯下頭顱，將幾條長須合并卷起，弄成個小樓梯。

季曌開口道：“極通人性又兼具駭人破壞力，為何以往聞所未聞？難道都是山海經上的？”

裴葉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季曌又問：“它們為什么這么喜歡你？”

所有兇獸都搶著載裴葉，也默契一致拒載季曌，害得他一直小心翼翼在廢墟間穿行，還得保持優（逼）雅（格），辛辛苦苦才讓自己的白風衣干凈如新。兩廂對比，天上與地下。

裴葉想了想末世副本世界的異能。

好笑地搖頭道：“興許我在它們眼中是世間最可愛的生物吧。”

在末世副本，她釋放異能讓所有異獸暴走，沖著她蜂擁而來，攔都攔不住。

難道末世副本的異能成了隱藏屬性，也跟著來到這個副本世界了？

若非如此，裴葉也無法解釋眼前這些兇獸對她毫無理由的喜歡。

撒歡結束的兇獸們挨個回來，水潤潤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裴葉的臉。

季曌：“……”

眼睛睜圓都有一人高了，賣什么萌！

“該走了。”

裴葉點頭。

她剛邁開步子，衣角被只兇獸小心翼翼叼著。

“我不能將你們帶走，你們都太大了——當然，我也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