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蘇林沉吟了一會兒,又問:“如果你的劫毒被祛除了,你會不會去其他位面?”
“我知道還有比我們更高的位面,也許在那些地方,你會遇到嶄新的強敵,會遇到更厲害的高手?!?
項月嘆道:“也許吧,也許會出去走走,也許不會。”
“一千多歲的年紀,讓我的心有些麻木了?!?
“蘇林,你知道武道最大的敵人是什么嗎?”項月看著蘇林,認真的問。
蘇林想了想,答道:“懶惰?”
項月搖頭:“錯了,是心老?!?
“當你的心老了,你對一切都失去興趣了,便不會再有動力支撐著你在武道之路上走下去?!?
“當我們在云宮中,當你瞪著眼要和我同歸于盡的時候,那一刻我突然有點嫉妒你?!?
“你看上去是那樣的富有活力,那樣的激情飽滿,而這些正是我漸漸遺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寶貴東西。”
“你瞧?!表椩滦α诵Γ骸八晕液茉敢饨咏悖诤湍愎蔡幍倪@兩個月的時間中,我仿佛又找到了自己年輕的心?!?
蘇林也笑了,這兩個月的確挺有趣的。
那項月又道:“其實對于你的身世,我還是多少清楚一些的,我知道你的母親在十六年前被人搶走了。”
“那么蘇林,有一點你是否覺得奇怪,以你和夫子的關系,和李牧塵的關系,他們為什么不幫你?”
“憑他們那樣強大的實力,若想幫你找到母親,應該是很輕松的吧?!?
蘇林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么回事兒,他和李牧塵關系極好,如果他開口要求,李牧塵絕對會幫他斬盡一切強敵的。
但事實上,這一切并未生。
項月道:“因為他們和我一樣,都有巔峰孤獨感,他們也意識到了年輕的熱情是多么寶貴。”
“如果有他們出手幫你,輕松解決你面前的一切困難,你將會失去這種熱情,從而變得不思進取?!?
“這也是社稷學府高手不像我一樣,為你主動沖擊經脈,不手把手傳授你武道經驗的原因?!?
“啊……”蘇林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么回事兒。
如果沒有項月一番過來人的經驗之談,蘇林還以為自己經歷了許多,成熟了許多。
可那項月畢竟活了一千多年,她隨隨便便一些話,便可以讓蘇林撥開云霧,見到更高的藍天。
所以蘇林明白,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李牧塵他們是不會出手幫助自己的,他們不是對自己的遭遇視而不見,而是不想剝奪自己的熱情。
在和同齡人待在一起的時候,蘇林講的都是打打殺殺,是兄弟情。
在和這樣一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她講述的一切都那么平淡,卻富有真理。
“嗯,那么,還有一個問題我想要請教你?!碧K了道。
項月微微一笑,調皮道:“蘇公子只管明說。”
蘇林道:“你幫我沖擊經脈,是為了增強我的武道基礎,但為什么你沒有考慮過幫我煉體呢?要知道,煉體也是武道基礎的一種吧?!?
項月點頭,道:“因為我現你的身體強度,已經遠遠過了你的境界,這兩者幾乎快要失去平衡了。”
“所謂的身體強度與境界平衡,就像是一個人穿上了一副堅固的鎧甲?!?
“當然,這鎧甲越重越厚,自然是防御力越強,可若是將一副五百多斤的鎧甲,穿在了一個小孩子身上,你說那鎧甲的作用還有多少?”
蘇林點頭,若真是如此,那小孩子恐怕連動都動不了了,那時候,鎧甲不但無法為他提供防御力,反而會成為他的負擔。
可突然轉念一想,又道:“不對啊,我見過一個人,他的身體強度非常恐怖,甚至遠遠過我?!?
項月點頭:“納蘭鴻武?!?
“你連他都知道?”蘇林驚訝。
項月道:“沒什么好奇怪的,潮汐百谷那點事兒在大玄朝鬧的沸沸揚揚,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是啊?!碧K林追問:“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納蘭鴻武的**強度應該也過他境界的極限了吧,為什么他還好好的。”
項月呵呵笑道:“你管他的情況叫作好好的?你可知道,他是被熔爐煉化出來的半傀儡?!?
“他就像是一具傀儡,一顆丹藥,事實上,他的境界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任何提升了。”
“你見過丹藥會自動提升品階的?”
“你是說……”蘇林猛然瞪大了雙目,納蘭鴻武對力量的渴望,是蘇林前所未見的。
可就是那樣一個人,居然永生都無法提升境界了?
項月點頭:“沒錯,那邪派組織從一開始就欺騙了納蘭鴻武,他們將納蘭鴻武煉化出白金之軀,也代表著納蘭鴻武在武道境界上的終點?!?
“所以,不管納蘭鴻武在潮汐百谷是否被你擊敗了,他注定都是死路一條,當他回到邪派之后,邪派一定會想辦法除掉他,因為納蘭鴻武早晚有一天會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聽到這些話,蘇林心情變得很復雜,他也不知道是該同情納蘭鴻武,還是該有其他想法。
這世界就是這么殘忍,有時候你認為你站在你面前,和你正面戰斗的才是你的敵人。
但其實,往往在你背后為你提供支援的人,才是你最需要防備的。
人活一世,能夠遇到幾個真心對待自己的朋友,是多么的可貴。
蘇林更加慶幸自己進入了社稷學府,在那里,他學會的仁慈和正義,也因此換來了很多可以同生共死的友情。
黑湖邊上九個人灑酒揮別的一幕,在蘇林的腦海中久久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