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姐一走,屋子里靜得無聲,喬奈手機玩膩了一會便想找紙質書看,她能方便找的地方都找了,半張紙片也沒,唯一留的一堆書放玻璃柜里卻有上鎖。
提到這個,回來的明姐和她笑說:“都是你陳大哥放的,只是高中的一些教科書,你肯定不愛看,我帶你去附近的書店。”
喬奈狐疑地想,高中教科書至于那么寶貝地上鎖?
外面太陽光線強,喬奈搖頭:“不用去書店了,我睡會吧。”
今晚再留宿一次她便要回到學校。這一趟中橋村度假喬奈覺得她在白浪費時間。
晚上陳大哥下班,餐桌上酒過幾巡,看得出來他心情非常好,帶動搖茉莉跟著碰杯。下酒菜不夠,明姐去廚房再炒幾道。
默默吃飯的喬奈筷子不小心掉地上,她去廚房重新找筷子,站門口聽見明姐一邊炒菜一邊在低聲抽噎。
和餐廳里的一派把酒歡對比,這方小小的廚房充滿孤獨感,喬奈沒有換筷子,她感覺自己沒什么胃口接著吃。
離開中橋村之前,陳大哥給她們把行李搬上車,送她們到高鐵站,和搖茉莉依依惜別。
“喬奈,”陳大哥轉頭對她道,“回去好好讀書。”
莫名像喬奈的大伯,以前每次從大伯家回去,大伯都是這樣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差不多類似的樸素話。
原本是溫暖的叮囑,喬奈想到明姐廚房落淚的一幕,她冷淡地點了一下頭。
陳大哥沒有發覺,反而搖茉莉注意到了,當高鐵開動站臺上陳大哥的身影融成和天邊一樣的風景時,她對喬奈說:“你有話想問我對嗎?”
喬奈確實有話問她,“白阿姨,我接下來說的話會很難聽,你介意嗎?”
“沒關系,你說。”
“我知道您愛您的妹妹,陳大哥當然也愛,可這不是你們對明姐冷暴力的理由。昨晚你們吃飯喝酒,一直聊您妹妹的話題,明姐一個人躲廚房在哭。”
“她哭了是嗎?”
喬奈不知是不是自己不該多嘴,她看見搖茉莉拆開一包紙巾拿出紙連擦幾下濕潤的眼角,控制不住顫抖的聲音,“昨天我就想取消說服你的計劃,并非你哪里的問題,是我改變了,我只要看見明姐和妹夫我便覺得這世上沒有什么比活生生改變別人平穩人生更殘忍的事。”
不止她的聲音發抖,“喬奈,昨天是我妹妹的忌日,每年這天,你無法想象我妹夫和明姐是怎么熬過去。”
她繼續在說:“我們努力避免悲傷的氣氛。”
喬奈無措地摟住她的肩膀,想讓她冷靜些。
“《壞女孩》的故事原型來自于我的妹妹,白明畫。”她扭過臉對著窗戶,足足過了十秒她情緒淡定下來,才轉回對著喬奈自嘲地笑說,“十來年了我還改不掉愛哭的矯情毛病。”
她拍拍喬奈的手示意沒事,嘆氣,“你后來有看完《壞女孩》嗎?”
“看到一半。”
“還記得劇情是嗎?”
喬奈說記得,書里聰明內向的姍姍抑制不了沖動給老師寫下一封情書,卻落在教室被值日生撿到,萬幸的是姍姍沒有署名,班主任追查是哪個女生寫的,壞男孩林峰站起來頂罪。
“他說是他看不慣趙老師故意用女生的字體寫情書作弄趙老師,這件事成為林峰和姍姍心照不宣的秘密,”搖茉莉淡笑地說,“這也是妹夫和我妹妹關系發生質變的開端。你沒看后面也好。”
“雖然沒看,不過看了別人寫的劇情分析。”
搖茉莉握著喬奈手的力度微微加重,像是回憶令人痛苦,“書里的結局太美好,和現實完全不是一個樣。”
書里的姍姍被趙老師揣摩出心事,故意引姍姍說出實話再在眾目睽睽下親自揭發,林峰痛扁趙老師一頓,被趙老師設計害得退學,林峰擔心姍姍怪罪,十年內再沒敢見自己喜歡的人。
“我的妹妹……她是被引誘的,別以為所有的老師都是花園的園丁……畜生披著人皮干出的事能壞得匪夷所思,明畫她……高三那年懷孕了。”搖茉莉嘴唇顫著,“她滿十八歲不久,高考順利的話可以考上她最想去的南岳大學。”
喬奈一愣。
搖茉莉自責懊悔和怨恨的情緒輪流表現在臉上:
“一紙體檢結果下來她成為全校的丑聞。”
“趙老師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事業前途面前他把我妹妹形容成一個蕩婦和婊子。”
“我那年在外地上出差,等我回家,明畫已經精神恍惚。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我恨不得將那個罪魁禍首千刀萬剮,但冷靜下來我發現我沒有勇氣去做。有人卻做了。”
喬奈澀口地道:“陳大哥……是嗎?”
“對,”搖茉莉沉痛地閉上眼,“他沒有成功,當然慶幸他沒有成功,即便這樣他還是被判決十年有期徒刑,判決下來那天,那個畜生往我們家門口潑上一桶紅漆祝賀。”
喬奈被這種人渣驚得說不出話。
“后面如書里所寫,十年后他們見面,過程曲折。和書里不同的是至始至終我妹妹的精神狀態一直很糟糕,孩子沒有保住……當然對我而自私地想,我從沒有期待過這個孩子的出世。”
再緊接著搖茉莉的描述更加淺顯,不愿不忍深度仔細去表述里面的細節。
她聲音越來越低:
“明畫和妹夫結婚沒兩年患上肝癌去世,我去醫院看望她,她告訴我,高興自己不是死在自己手里,怕對不起妹夫。”
因為明畫的精神問題到一種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和我妹妹讀的是同一個高中,前年地震學校塌毀,妹夫放棄另外一個大項目無償承包學校的復建,要求只有一個,必須按照他設計的建立。學校建成后和十年前是同個樣子,一磚一瓦都是。”
所以她心心念念想去學校轉上一圈。
“明姐是我妹妹的朋友,當年為數不多支持我妹妹的女人,她因為不能生育被離過婚,加上身體不能勞作,我妹夫說要善待她一輩子,替明畫報恩。”
明姐和妹夫比起夫妻更像是兄妹。
“我寫這本書是想讓人知道,這個世上有的人感情是真正的至死不渝。”
她的妹妹,一直是個好女孩。
喬奈半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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