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門庭既然舉辦并贏下了潛龍燈會,那便沒有了退路。
要么成為凌霄生境之主,要么族滅人亡。
所以。
潛龍歸屬,不能有任何閃失。
左丘門庭要的,不僅是渡厄觀的支持,還有勢。
就像當初,唐晚秋感嘆的那句“天命所歸”,若天下人都覺得天命在左丘,便會爭相前來投靠和依附,勢力將如滾雪球一般壯大。
隱君道:“其實,左丘門庭要的只是一個名頭,而你目前恰恰也需要這個名頭,加一層護體金光。我覺得,沒什么不好……別哭喪著臉,得了便宜還賣乖,左丘紅婷天資、人才、樣貌,皆是當世無雙,能娶到她,天下不知多少人羨慕嫉妒。”
李唯一道:“我倒不是因為聯姻而苦惱!而是我們本已經決定主動從風頭浪尖掉下來,藏身到波谷。現在,豈不是被推到更高的風浪中?”
隱君道:“害怕被左丘門庭裹挾到天下爭斗中?”
李唯一道:“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哎,算了,自己作的孽,怨不得他人。先前洞府中的事,的確欠妥,左丘停,或左丘紅,行事都算得上光明磊落,待我也很真摯,從來沒有惡意,幫了許多忙。不該那么去捉弄她,女子和男子始終是不一樣的,有缺灑脫大度的胸懷。”
隱君拍他肩膀,笑道:“就憑這一席話,我想左丘紅婷,就該對你更加另眼相看。其實,有她這個驚艷的少年天子頂在前面,是可以極大程度幫你擋住外界的目光。”
李唯一和隱君返回議事堂,先是向左丘令表達了心中的愧疚和歉意,隨后承諾一定對左丘紅婷負責,如此云云。
對答流程走完。
訂婚的事,隨之敲定。
隱君和左丘令商議具體細則,李唯一退出議事堂。
外面夕陽西墜,天邊霞彩絢爛。
李唯一沿蜿蜒的石梯,下第三重天而去。
左丘紅婷恢復真容真貌,著一襲青衣道袍,身形高挑,翩若驚鴻,等在李唯一回去的必經之路上。
她立于鴨嘴般凸出去的崖石邊,崖下是一片伸展而出的桃花枝條,像粉色海洋。她雙手合于寬袖中,頭戴木簪,腰懸道尺。
只是一道背影,卻給人一種寧靜縹緲的仙韻,有語難以形容的絕塵之美,像下一瞬就會乘風飛天而去。
李唯一注視這道背影許久,知道對方是在等他,于是走過去。
左丘紅婷并不轉身,眺望天邊晚霞:“大約是十四年前,那一年我九歲,也是這樣的天色,父親因小田令而死的噩耗,從凌霄城傳來。”
“從那以后,我便滿懷仇恨,進入左丘隱門修行,以男孩子的模樣示人,故意與小田令作對。”
“等年紀大一些后,女扮男裝也藏不住了,只能修煉易容訣。我知道,我不是大宮主的對手,可能永遠都報不了仇,但……似乎扮作男子的模樣示人,就是在跟她打擂臺一般,童年時的恨意才能平息一些。”
李唯一默默聽著,嘆道:“對不起!其實姜寧早就將你的秘密,告訴了我。”
左丘紅婷那張夕霞照耀下的臉,白皙玉澤,側臉輪廓線極美。她道:“所以,曉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之類的鬼話,全是戲弄于我?”
李唯一苦笑:“倒也不全是!這天下間的男子,只要看過你傾國傾城的容顏,誰敢說一句不美?不想一親芳澤?”
“一親芳澤?你跟別的女子交談,也是這么直嗎?比如姜寧?”左丘紅婷黛眉微挑。
李唯一道:“我可對天發誓,也就在你面前,可以肆無忌憚的瞎說。因為,我至今仍把你當成兄弟,在你面前,完全沒必要去偽裝和收斂,可以嬉笑怒罵,也可玩笑調侃。換做是姜寧,我肯定規規矩矩的,頂多跟她互罵幾句,哪敢這般調戲于她?”
“是啊,一直做兄弟多好!”
左丘紅婷感嘆一聲,繼而道:“天下亂局不可避免,麒麟奘的歸來,讓動亂和危險進一步升級,局勢將變得更加復雜。”
“左丘門庭想要奪取天下,就必須拿到渡厄觀的支持。”
“李唯一,你我訂婚,我不知道你是真愿意,還是被迫愿意。但你放心,也就這幾年的事而已,天下不會一直動亂下去。”
“待左丘門庭一統二十八州后,你隨時可以來退婚。你若不想退婚,等到天下安定,我們也完全可以結為道侶,真正的完婚。”
她繼續道:“站在兄弟的角度,其實若能借此機會,讓你與姜寧斷了聯系,反而是一件好事。”
“沒有見過你這種棒打鴛鴦的兄弟!不,現在應該稱呼你一聲未婚妻……頭疼,真的沒辦法以平常心面對你了……”李唯一揉太陽穴,這未婚妻來得太突然。
左丘停與左丘紅婷,全然就是兩種性格。
此刻的她,正如她自己對自己的評價“外熱內冷”。恢復真容后,是真的清冷至極,不茍笑,靜若幽蘭,渾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
左丘紅婷道:“站在未婚妻的立場,我更會阻止你們兩個。”
李唯一收斂笑容:“你的意思是,哪怕麒麟奘歸來,妖族勢大,人族各大勢力仍舊不能鐵板一塊?與朝廷的矛盾,無法化解?”
“為什么?還有什么比妖族的威脅更大?”
想到了什么,李唯一道:“難道是因為小田令?到底什么是小田令?大家好像都對此諱莫如深,提都不敢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