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武樓，低了文樓一層，這讓一大幫子被離陽朝廷罵作北涼老匹夫的年邁武人，都不約而同聚在一起跳腳罵娘，都說肯定是他娘的世子殿下的餿主意，否則大將軍才不至于如此打他們這些部下的老臉！北涼山頭林立，除了燕文鸞和鐘洪武這兩個老軍頭，再就是雖說陳芝豹一系青壯將領(lǐng)去得七七八八，離開北涼到了西蜀，但往上一輩的功勛老將，許多跟陳芝豹關(guān)系不淺，大多有雜號將軍在頭上頂著，只是拖家?guī)Э冢膊恢劣诶蟻砩拢苋ト松夭皇斓奈魇裨倨馉t灶，選擇留在北涼。除了這三座山頭，還有大將軍義子一脈，以及諸多從騎軍步軍副統(tǒng)帥退下來的老將，這些老將軍，比起受封雜號將軍的那一撥，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在北涼軍中仍是枝繁葉茂，根基深重。武樓原本也該是像文樓那般按資排輩，位高者站高樓，只是今天卻有些反常，緣于一個駕牛車出關(guān)的林姓獨臂老頭兒不愿登樓，許多跟林老頭有生死之交的同齡家伙也就懶得去樓上顯擺威風(fēng)，圍在蓮子營第一任統(tǒng)領(lǐng)的林斗房身邊。
別看林斗房跟隨徐家到了北涼后就辭官歸隱，當(dāng)了小二十年籍籍無名的田舍翁，只是誰不知道林斗房跟大將軍那真是過命的交情，何況差點就成了親家，加上當(dāng)初老卒恭送世子入京，林斗房也出現(xiàn)在涼州城外，那會兒牛車?yán)先烁先斡闹輰④姟板\鷓鴣”周康，以及手握大半白羽騎的統(tǒng)帥袁南亭也都身在其中。林斗房當(dāng)年在徐家軍的人緣本來就好，不當(dāng)官以后，沒了官場上難免傷和氣的傾軋爭斗，此次“出山”，就顯得更好了，哪怕是當(dāng)年一些不熟的老將，也都樂得來絮叨幾句，連從步軍副統(tǒng)領(lǐng)這個高位退下來的劉元季，以及去年才騰出屁股底下那個騎軍副統(tǒng)領(lǐng)位置的尉鐵山，都不例外，這么一幫戰(zhàn)功煊赫的老家伙，有資歷有功勛有家底，說起話來尤為口無遮攔，比起文樓那邊的文縐縐酸氣沖天根本是一個天一個地，劉元季這會兒就在破口大罵那世子殿下好生不懂事，武樓高五層也就罷了，竟是比文樓還要低一樓，這不是有意讓他們這撥為北涼打下江山的老家伙難堪嗎？
劉元季退位有些年數(shù)，又是個出名的急躁性子大老粗，聽著他的罵罵咧咧，周圍無一例外都佩有一柄柄老舊涼刀的老人都會心而笑，才離開北涼軍不到一年的尉鐵山就要含蓄許多，甚至沒有搭腔。
劉元季一旦卷袖子罵人，那就是鄉(xiāng)野潑婦都要退避三舍，尤其是喝酒之后，當(dāng)年都敢噴大將軍徐驍滿臉唾沫星子，當(dāng)然少不了被大將軍氣得拿鞭子抽，抽完了就丟到軍帳外頭喝西北風(fēng)，當(dāng)時還跟老邁不搭邊的老將軍也是一根筋，被大將軍丟到了外頭，別人拉他回帳子休息還不肯了，坐在地上繼續(xù)罵，罵累了就倒地大睡，那叫一個鼾聲如雷，用劉元季的話說就是俺也不跟大將軍慪氣，也不敢，就用鼾聲吵得你大將軍一夜睡不好覺！劉元季罵了世子殿下足足一炷香功夫還不解氣，正想要拿殿下在龍晴郡欺辱懷化大將軍鐘洪武說事，眼角余光瞅見尉鐵山再給他撇嘴使眼色，正納悶的時候，就狠狠挨了一拳，劉元季給打懵了，轉(zhuǎn)過頭，又是當(dāng)面一拳，頓時鼻青臉腫，劉元季終于看到是林老頭這老王八出的陰招，劉元季氣不打一處來，馬上就還了林斗房腦袋上一拳，怒罵道：“姓林的，老子想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當(dāng)年是怎么跟俺老劉說的？！口口聲聲要跟我一起殺北蠻子，咱倆同年同月同日生，分不出大小，就說誰殺蠻子多誰做大哥，你他娘的到了北涼就當(dāng)縮頭老王八了！還有，當(dāng)年你跟南唐公主打算私奔，是誰給你把風(fēng)的？咋的，我罵幾句那不懂事的世子殿下，礙著你林斗房了？！關(guān)你卵事！你一個膽小鬼，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二十年沒摸過刀了吧，你憑什么跟老子稱兄道弟？！”
兩個老家伙馬上被身邊各自老人拉架拉開，趁著劉元季罵人的這個空當(dāng)，被往后綁著拉去的林斗房又踹了劉元季好幾腳，怒氣沖沖道：“劉三兒，你跟我那些事就是糊涂賬，欠你的，老子下輩子給你當(dāng)牛做馬，皺下眼皮子老子就是你孫子，你他媽的別扯上咱們世子殿下！好，你罵殿下，那我倒要問問你，當(dāng)年你那么多次被大將軍抽鞭子丟到外頭，是哪個孩子偷偷摸摸給你拿好酒喝，是誰聽你講那些翻來倒去的狗屁故事一聽就是一整晚？當(dāng)年是誰親口跟我林斗房說大將軍生了個好兒子，還說以后有幾個女兒都一口氣嫁給那小子當(dāng)媳婦？劉三兒，好你個劉三兒！當(dāng)上了步軍副統(tǒng)領(lǐng)，就覺著了不得了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兒子，侵占好幾座官家鹽場，何止日入斗金，別說鹽戶，連官府甲士都敢殺，你劉三兒厲害啊，生了三個比殿下還厲害的兒子，殿下也不過是在青州殺靖安王趙衡的騎將，殺北莽的提兵山第五貉，從不敢殺北涼百姓！劉三兒，你信不信我這就去跟大將軍要個官，什么都不干，就專門殺你那幾個喊我義父的王八蛋崽子？！”
被一口一個劉三兒的老將軍愣了愣，隨即怒發(fā)沖冠，瞠目罵道：“放你的狗屁，姓林的，你給俺說清楚，誰殺鹽戶甲兵了？！我兒子做不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林斗房不知哪里來的氣力，掙脫開尉鐵山數(shù)位老人的拉扯，又給了劉元季面門一拳，“全北涼都知道，就只剩下你個老眼昏花的傻缺不知道！”
武樓底層內(nèi)，瞬間寂靜無聲。
劉元季環(huán)視四周，尉鐵山仍是平靜無，許多老人都躲避這位“劉老三”的眼光，劉副帥終于嘴唇顫抖不止，揮了揮手臂，不要人“攙扶”，一屁股頹然坐地，大口喘氣。
林斗房猶自氣不過，就要踏步上前給上劉元季一腳，好在尉鐵山趕忙死死抱住，這才好不容易攔下了一手打造出蓮子營的老人。
樓內(nèi)這等光景，實在是能讓外人目瞪口呆。
林斗房深呼吸一口氣，拍了拍尉鐵山的手背，后者緩緩松開手，林斗房坐在劉元季身前，相對而坐，轉(zhuǎn)頭望向樓外飛雪連天，輕聲感慨道：“劉三兒，還有老尉，咱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總念叨著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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