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收起木劍放好在腰間，跪下去，對這個只多了幾天的師父重重磕了三個頭。

在她收劍下跪時，徐鳳年伸出一根手指，將那顆從劍尖墜落的霧滴停在了指肚上。

徐鳳年望著那顆凝聚不散的霧滴，輕聲說道：“我也練劍，但總覺得比不上很多前輩劍客，比如李淳罡的劍道，鄧太阿的劍術(shù)，王小屏的符劍。”

徐鳳年笑了笑，“但是我覺得最對不住的，還不是他們，是一個叫老黃的，還有一個綽號溫不勝的。”

徐鳳年繼續(xù)說道：“我一直覺得，太多聰明太多算計的人，天賦再好，劍術(shù)再高，手里的劍再名貴，都不算真正的劍客。”

王生站起身，不知所措，也聽不懂這個大概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師父的男子，到底在說些什么。

徐鳳年微微彈指，然后伸出手按在王生的腦袋上，揉了揉，笑意溫醇，“這些人都是師父的前輩和舊識，他們舍棄了許多東西，尤其是最后那個與你一樣挎木劍的游俠兒，恰好有著跟你一樣想要的東西，和不想要的東西。”

徐鳳年后退一步，沉聲道：“我北涼徐鳳年，今日收下桂花郡王生為徒。”

王生目瞪口呆。

徐鳳年淡然道：“當(dāng)年溫華舍棄的東西，你收下。”

王生仍是一頭霧水，不過總算知道師父還是師父，這就足夠。

至于師父嘴中那些一個個如雷貫耳或者她根本沒聽說過的名字，她沒有去深思，只當(dāng)師父是吹牛皮。

師徒二人前往武帝城。

“師父，不生我的氣了？”

“嗯。”

“師父，桃花劍神我聽說過的，武當(dāng)劍癡也知道，都是劍仙一般的絕頂高手，可其他人是誰啊？”

“以后你自然知道。”

“師父，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那就別講。”

“呃，師父，我還是憋不住，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啊，你雖然肯定也是個高手，可牛皮是不是吹太大了？真跟那兩位神仙人物認(rèn)識？該不會是遠(yuǎn)遠(yuǎn)瞧見過一面吧？”

“……”

“師父，沒關(guān)系，我覺得你是天下最厲害的高手就行。”

“師父，聽說你們北涼有很多高手，用刀的袁將軍，用槍的徐將軍，還有已經(jīng)離開北涼的新蜀王，你遠(yuǎn)遠(yuǎn)見過嗎？哦對了，還有那個年輕的北涼王，更了不得，唉，不過人家是藩王，想來師父是見也沒見過的。”

“師父，我見你也沒佩刀佩劍，這趟去武帝城是買一把趁手兵器才好行走江湖嗎？”

師徒二人多是徒弟王生在那里自顧自嘮叨。

馬蹄緩慢，馬車緩行，終于到了武帝城外。

城內(nèi)外霧氣由濃轉(zhuǎn)淡，但是那堵墻壁上的幾百把名動天下的兵器，大多墜有霧滴，然后各自滴落在墻角根，使得墻下水跡深重。

這輛馬車停在城外，徐鳳年終于開口，對身邊那個橫坐翹腿在車外的徒弟說道：“掀起簾子，記得接下來身子別擋在車廂門口。”

王生不知為何，但還是老老實實照做，手提簾腳，屈膝蹲在一旁。

徐鳳年盤膝而坐，望向城門大開的武帝城。

王生猛然瞪大眼睛，只看到師父的衣袖無風(fēng)而搖。

武帝城的霧氣更是一瞬間消融殆盡。

城內(nèi)，那堵曾經(jīng)象征著到底誰是天下第一人的墻壁開始不易察覺地顫抖，然后幅度越來越大。

先是一抹紫色掠出城門，撞入徐鳳年懷中。

繼而是插在高高城頭之上的名劍黃廬，脫離了墻壁，撞入那紫檀劍匣。

又有長短不一的八柄劍，依次撞入。

徐鳳年捧匣而坐。

還拎著簾子的徒弟王生瞪大嘴巴，這是咋回事？

城中墻上，數(shù)百柄無主名器不約而同在顫鳴，似乎在掙扎抗拒。

徐鳳年抬起手臂，輕輕說道：“來。”

蠹魚細(xì)劍，畫眉劍，與君絕，南海觀音宗的半肩小尖，吳家劍冢放心與認(rèn)真，兩百年前劍仙陳青冥的子不語，不計其數(shù)。

一劍接一劍飛掠出城。

丹田刀，嘉樹刀，顧劍棠師父的剝啄，四百年前誰得手誰無敵的大霜長刀，等等，絡(luò)繹不絕。

一刀銜一刀出城。

世間最頂尖的十八般兵器，都紛紛離墻出城，墻壁之上，走了個一干二凈。

它們繞過徐鳳年，滑出一個精妙弧度，滑入車廂，不論飛掠之勢如何雷霆萬鈞，都在過簾子之后驟然停滯，輕輕下墜。

車廂塞滿了兵器，停無可停之后，后來者就各自釘入馬車四周的地面。

半炷香之后，武帝城城墻上四百一十八把兵器，出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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