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量,望乞娘娘免賜。”殿上法旨道:“既是星主不能飲酒,可止。”教:“取那三卷‘天
書’賜與星主。”青衣去屏風背后,青盤中托出黃羅袱子,包著三卷天書,遞與宋江。宋江
看時,可長五寸,三寸;不敢開看,再拜受,藏于袖中。娘娘法旨道:“宋星主,傳汝三卷
天書,汝可替天行道:星主全忠仗義,為臣輔國安民;去邪歸正;勿忘勿泄。”宋江再拜謹
受。娘娘法旨道:“玉帝因為星主魔心未斷,道行未完,暫罰下方,不久重登紫府,切不可
分毫懈怠。若是他日罪下都,吾亦不能救汝。此三卷之書可以善觀熟視。只可與天機星同
觀,其他皆不可見。功成之后,便可焚之,勿留于世。所囑之,汝當記取。目今天凡相
隔,難以久留,汝當速回。”便令童子急送星主回去。“他日瓊樓金闕,再當重會。”宋江
便謝了娘娘,跟隨青衣女童,下得殿庭來。出得欞星門,送至石橋邊,青衣道:“恰星主受
驚,不是娘娘,護佑,已被擒拿。天明時,自然脫離了此難。星主,看石橋下水里二龍相
戲!”宋江欄看時,果見二龍戲水。二青衣望下一推。宋江大叫一聲,撞在神廚內,覺來乃
是南柯一夢。宋江爬將起來看時,月影正午,料是三更時分。宋江把袖子里摸時,手內棗核
三個,袖里帕子包著天書;將出來看時,果是三卷天書;又只覺口里酒香。宋江想道:“這
一夢真乃奇異,似夢非夢:若把做夢來,如何有這天書在袖子里,口中又酒香,棗核在手
里,說與我的語都記得,不曾忘了一句?不把做夢來,我自分明在神廚里,一交顛將入
來,有甚難見處?想是此間神圣最靈,顯化如何?只是不知是何神明?”揭起帳幔看
時,九龍椅上坐著一位妙面娘娘,正和方一般。宋江尋思道:“這娘娘呼我做星主,想我前
生非等閑人也。這三卷天書必然有用。青衣女童道:‘天明時,自然脫離此村之厄。’如今
天色漸明,我出去。”便探手去廚里摸了短棒,把衣服拂拭了,一步步走下殿來。從左廊下
轉出廟前,仰面看時,舊牌額上刻著四個金字,道:“玄女之廟。”宋江以手加額稱謝道:
“慚愧!原來是九天玄女娘娘傳受與我三卷天書。又救了我的性命!如若能彀再見天日之
面,必當來此重修廟宇,再建殿庭。伏望圣慈俯垂護佑!”稱謝已畢,只得望著村口悄悄出
來;離廟未遠,只聽得前面遠遠地喊聲連天。宋江尋思道:“又不濟了!”住了腳。“且未
可去;若到他面前,定吃他拿了,不如且在這里路傍樹背后躲一躲。”卻閃得入樹背后去,
只見數個士兵急急走得喘做一堆,把刀拄著,一步步走將入來,口里聲聲都只叫道:“神圣
救命則個!”宋江在樹背后看了,尋思道:“又作怪!他們把著村口,等我出來拿我,又怎
地搶入來?”再看時,趙能也搶入來,口里叫道:“神圣!-神圣救命!”宋江道:“那如
何恁地慌?”見背后一條大漢追將入來。那個大漢,上半截不著不絲,露出鬼怪般肉,手里
拿著兩把夾鋼板斧,口里喝道:“舍鳥休走!”遠觀不,近看分明;正是黑旋風李逵。宋江
想道:“莫非是夢里么?”不敢走出去。那趙能正走到廟前,被松樹根只一絆,一交跌在地
下。李逵趕上,就勢一腳踏住脊背,手起大斧,待要砍,背后又是兩籌好漢趕上來,把氈笠
兒掀在脊梁上,各挺一條樸刀,上首的是歐鵬,下首的是陶宗旺。李逵見他兩個趕來,恐怕
爭功壞了義氣,就手把趙能一斧砍做兩半,連胸脯都砍開了,跳將起來,把士兵趕殺,四散
走了。宋江兀自不敢便走出來。背后只見又趕上三籌好漢,也殺將來;前面赤發鬼劉唐,第
二石將軍石勇,第三催命判命官李立。這六籌好漢說道:“這們都殺散了,只尋不見哥哥,
怎生是好?”石勇叫道:“兀那松樹背后一個人立在那里!”宋江方敢挺身山來說道:“感
謝眾兄弟們又來救我性命!將何以報大恩!”六籌好漢見了宋江,大喜道:“哥哥有了!快
去報與晁頭領得知!”石勇,李立分頭去了。宋江問劉唐道:“你們如何得知來這里救
我?”劉唐答道:“哥哥前下得山來,晁頭領與吳軍師放心不下,便叫戴院長隨即下來探聽
哥哥下落。晁頭領又自已放心不下,再著我等眾人前來接應,只恐哥哥有些疏失。半路里撞
見戴宗道兩個賊驢追趕捕捉哥哥,晁頭領大怒,分付戴宗去山寨,只教留下吳軍師,公孫
勝,阮家三兄弟,兄方,郭盛,朱貴,白勝,看守寨柵,其余兄弟都教來此間尋覓哥哥。聽
得人說道:‘趕宋江入還道村口了!’村口守把的這們盡數殺了,不留一個,只有這幾個奔
進村里來。隨即李大哥追來,我等都趕入來。不想哥哥在這里!”說猶未了,石勇引將晁
蓋,花榮,秦明,黃信,薛永,蔣敬,馬麟到來;李立引將李俊,穆弘,張橫,張順,穆
春,侯健,蕭讓,金大堅。一行眾多好漢都相見了。宋江作謝眾位頭領。晁蓋道:“我叫賢
弟不須親自下山,不聽愚兄之,險些兒又做出事來。”宋江道:“小可兄弟只為父親這一
事懸腸掛肚,坐臥不安,不由宋江不來取。”晁蓋道:“好教賢弟歡喜:令尊并令弟家眷,
我先叫戴宗引杜遷,宋萬,王矮虎,鄭天籌,童威,童猛送去,已到山寨中了。”宋江聽得
大喜,拜謝晁蓋,道:“得仁兄如此施恩,宋江死亦無怨!”一時,眾頭領各各上馬,離了
還道村口,宋江在馬上,以手加額望空頂禮,稱謝神明庇佑之力,容日專當拜還心愿。一行
人馬逕回梁山泊來。吳學究領了守山頭領,直到金沙灘,都來迎接。同到得大寨聚義廳上,
眾好漢都相見了。宋江急問道:“老父何在?”晁蓋便叫請宋太公出來。不多時,鐵扇子宋
清策著一乘山轎,抬著宋太公到來。眾人扶策下轎,上廳來。宋江見了,喜天降,笑逐顏
開,再拜道:“老父驚恐。宋江做了不孝之孝,負累了父親驚受怕!”宋太公道:“叵耐趙
能那兄弟兩個每日撥人來守定了我們,只待江州公文到來,便要捉取我父子二人解送官司。
聽得你在莊后敲門,此時已有八九個士兵在前面草廳上;續后不見了,不知怎地趕出去了。
到三更時候,又有二百余人把莊門開了,將我搭扶上轎抬了,教你兄弟四郎收拾了箱籠,放
火燒了莊院。那時不繇我問個緣繇,逕來到這里。”宋江道:“今日父子團圓相見,皆賴眾
兄弟之力也!”叫兄弟宋清拜謝了眾頭領。晁蓋眾人都來參拜宋太公,已畢;一面殺牛宰
馬,且做慶喜筵席,作賀宋公明父子團圓。當日盡歡方散。次日又排筵席賀喜。大小頭領盡
皆歡喜。第三日,晁蓋又梯已備個筵席,慶賀宋江父子完聚。忽然感動公孫勝一個念頭:思
憶老母在薊州離家日久了,未知如何。眾人飲酒之時,只見公孫勝起身對眾頭領說道:“感
蒙眾位豪杰相待貧道許多時,恩同骨肉;只是貧道自從跟著晁頭領到山,逐日宴樂,一向不
曾還鄉看視老母;亦恐我真人本師懸望。欲待回鄉省視一遭。暫別眾頭領三五個月,再回來
相見,以滿貧道之愿,免致老母念懸望。”晁蓋道:“向日已聞先生所:令堂在北方無人
侍奉。今既如此說時,難以阻當;只是不忍分別。雖然要行,且待來日相送。”公孫勝謝
了。當日盡醉方散,各自歸房安歇。次日早,就關下排了筵席,與公孫勝餞行。且說公孫勝
依舊做云游道人打扮了,腰里腰包肚包,背上雌雄寶劍,肩膊上掛著棕笠,手中拿把殼扇,
便下山來。眾頭領接住,就關下筵席,各各把盞送別。餞行已遍,晁蓋道:“一清先生,此
去難留,不可失信。本是不容先生去,只是老尊堂在上,不敢阻當。百日之外,專望鶴駕降
臨,切不可爽約。”公孫勝道:“重蒙列位頭領看待久,貧道豈敢失;回家參過本師真人,
安頓了老母,便回山寨。”宋江道:“先生何不將帶幾個人去,一發就搬取老尊堂上山?早
晚也得侍奉。”公孫勝道:“老母平生只愛清幽,吃不得驚,因此不敢取來。家中自有田產
山莊,老母自能料理。貧道只去省視一遭便來。再得聚義。”宋江道:“既然如此,專聽尊
命。只望早早降臨為幸。”晁蓋取出一盤黃白之資相送。公孫勝道:“不消許多,但彀盤纏
足矣。”晁蓋定教收了一半。打拴在腰包里,打個稽首,別了眾人,過金沙灘便行,望薊州
去了。眾頭領席散,待山上,只見黑旋風李逵就關下放聲大哭起來。宋江連忙問道:“兄
弟,你如何煩惱?”李逵哭道:“干鳥氣么!這個也取爺,那個也望娘,偏鐵牛是土掘坑里
鉆出來的!”晁蓋便問道!“你如今待要怎地?”李逵道:“我只有一個老娘在家里。我的
哥哥又在別人家做長工,如何養我娘快樂?我要去取他來,這里快樂幾時也好。”晁蓋道:
“兄弟說得是;我差幾個人同你去取了上來,也是十分好事。”宋江便道:“使不得!李家
兄弟生性不好,回鄉去必然有失。若是教人和他去,亦是不好。況他性如烈火,到路上必有
沖撞。他又在江州殺了許多人,那個不認得他是黑旋風?這幾時官司如何不行移文書到那里
了!必然原藉追捕。-你又形貌兇惡,倘有失,路程遙遠,恐難得知。你且過幾時,打聽得
平靜了,去取未遲。”李逵焦躁,叫道:“哥哥!你也是個不平心的人!你的爺便要取上山
來快活,我的娘由他在村里受苦!兀的不是氣破了鐵牛肚子!”宋江道:“兄弟,你不要焦
躁。既是要去取娘,只依我三件事,便放你去。”李逵道:“你且說那三件事?”宋江點兩
個指頭,說出這三件事來,有分教;李逵施為撼地搖天手,來爬山跳澗蟲。畢竟宋江對李逵
說出那三件事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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