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皺眉:“大嫂,這話未免說得太過。”
周姨娘拉住李瑾良的手,眸中神采全無,已是萬念俱灰的模樣,話一出,淚便落了:“尚明,是娘錯了,娘當初不該任性嫁進李家,讓你受一世冷眼。跟娘回你外公家,做個大少爺,再無人會欺負你。”
李瑾良愣神:“娘……”
沈氏也忙上前要勸,李老太只當她說氣話,拿了雞毛撣子抽在周姨娘身上:“我李家也容不得你這目無尊長的人,你周家富可敵國又如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如此造次,留不得。”
李瑾良攔在前頭,擋著那撣子:“祖母!姨娘沒有做錯什么,即便她真錯了,也是為了我和妹妹。和堂哥動手的是我,祖母打我吧。”
李老太素來不喜歡周姨娘,也不喜這孫兒,手上氣力未減。周姨娘想護住兒子,背上挨了幾鞭,哪里受得了,疼的眼淚直落。母子跪著想護住對方,只覺天地間都晦暗無光,剝奪了全部希望。
周姨娘只想著,熬過這次,就離開李家,再不會回來。已經后悔了快二十載,剩下的時日,不想繼續后悔。
只聽得沈氏驚呼一聲“二爺”,身上已有人護來,淚眼看去,卻是李仲揚。
李仲揚面上緊繃,神色漠然攬著這母子,以背向著李老太,擋著撣子抽打。
周姨娘頓時泣不成聲,幾乎癱在他懷中。李瑾良想起身,李仲揚沉聲:“跪著。”
沈氏忙跪在前頭:“老太太,周妹妹知錯了,您就饒了他們吧。”
韓氏也拉著安陽跪下:“家風不正,老太太再不管束,我們李家就亂了。”
何采抱著安平微微背身,對奶娘悄聲:“快去請四姑娘來。”
奶娘了然,趁著人不注意,跑去請安然。安然正睡得迷糊,聽見這事,連外裳也來不及披,趕緊往祖祠跑。
跳進門檻,差點摔了一跤,雖然剛才那奶娘報的急,但也沒料到會是這種場景,愣了片刻急忙去抱祖母的手,卻不料位置沒找對,啪的臉上就挨了一抽。嚇的李老太忙收手,沈氏也驚得心痛。
剛挨的傷倒還不疼,安然跪身叩頭:“祖母,身為李家人,休戚與共,還請祖母一同懲罰。只是爹爹明日還要早朝,若面上有傷,同僚問起,怕家丑要外傳。姨娘還要回房照顧五妹妹,若病了妹妹又得傷心。安然愿替爹爹姨娘受罰。”
李仲揚沉沉道:“下去,這里豈容你多舌。”
安然說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既然如此,那替父親受罰,也在情在理。”
李老太正氣在頭上,打個妾,孫兒出來攔,兒子出來攔,連她最疼的孫女也阻攔。這二房的人,全都逆她的意,又想起那事事孝順自己的大郎,不由老淚縱橫,卻也沒力氣再打,扔了手中東西,哭的難過:“罷了,我明日就回濱州,再不受你們的氣。”
黃嬤嬤扶住她,勸慰道:“老太太可別氣壞了身子,先回房罷。”
李老太連嘆氣的力氣也沒了,由幾個仆婦攙扶著下去。
韓氏見這一家都挨了打,心里也舒坦了許多,拉著一雙兒女輕笑站著看笑話。黃嬤嬤還未離去,見她如此,說道:“大太太也請回吧,晚睡火氣易大。”
韓氏也懶得和這站在二房那邊的老嬤嬤說話,頗為得意的回了房。
李仲揚攬著周姨娘和李瑾良站起,問道:“可還能走?”
周姨娘哭得無淚,點頭,喑啞著聲答道:“能。”末了抬頭看他,“二爺傷的可重?”
李仲揚淡聲:“無妨。”又對沈氏道,“找個心細手輕的丫鬟,給阿蕊上藥。”
沈氏忙喚人,又讓人把藥抓來,連夜熬藥。
李家到了亥時,滿院子還縈繞著苦澀藥味。
沈氏給李仲揚寬衣上藥時,見了那紅痕交錯的傷,眼便濕了:“即便是自己的母親,那樣沒章法的打,可是要把人打死?”
“兒時便常這樣挨打,那時清瘦,如今還長結實了些,倒也沒什么。”李仲揚聽她低聲抽泣,說道,“莫為為夫傷心,小傷罷了。”
“唉。”沈氏說道,“待會我去看看安然,二郎明日要早朝,先睡吧。”
李仲揚頓了頓,沈氏立刻會意:“二郎若是擔心周妹妹的傷,就過去看看罷。想必今日過后,周妹妹也知收斂收斂嘴皮子了。”
李仲揚點點頭:“我去看看尚明便回。”
沈氏笑笑,也不點破,只是覺得,自己的夫君是個有擔當的人,這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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