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皺眉,又大呼小喝起來,所幸李心容絲毫不在意,笑笑起身:“二哥謹記就好,心容這回真要歇歇了。”
見她離開,李仲揚才氣道:“這潑辣性子,也不知像誰。”
沈氏稍稍打趣他:“夫君這冷性子,也不曉得是像誰。”
李仲揚抬眼看看她,頓時沒了脾氣,這樣的話,也只有沈氏敢說,其他姨娘要是說了,定要好好罵一頓。
沈氏淡笑:“那日與嫂子去喝茶,才知曉尚和也考了秋闈,中了舉人。本不想讓他們知道尚清考了個解元,偏他們咬著不放,便只好說了。嫂子為了這事,不悶了幾日。”
李仲揚說道:“本以為尚和會等三年后的,沒想到今年便考了。我原本就不想兩房孩子有什么個比較,故讓尚清早早去考。竟碰在一起了。”
沈氏只怕他一時心軟,總想著要兩房和睦,阻了李瑾軒去考,笑道:“若是能一同榮登在榜,那便是雙喜臨門。”
李仲揚素來聽她的,也以為韓氏與他所想一樣,深以為然:“過完年,我們回京城時,也讓尚和一起同行,免得到時趕過來太過辛苦,早早溫書也好。”
沈氏應聲,默默想,李瑾賀一來,韓氏必然也來。只愿這次不要再鬧什么幺蛾子了。
&&&&&
晨起請安,一家人嘮嘮嗑。說起兩個孫兒都吃過鹿鳴宴的事,沈氏便趁機和韓氏說了李仲揚的意思。
韓氏也正好有這打算,畢竟京城遙遠,在二房吃喝都有,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又怕他日兩人一同去考,萬一李瑾軒名次高些,就當真是丟臉的事了,便當面說道:“雖說尚清此次中了解元,可到底還是個少年,萬一名落孫山,可是教人好受,倒不如再等多幾年,再長些學識的好。”
沈氏淡笑:“本意也只是讓他去練練膽子,尚清也是知曉的。畢竟三年才一回,如今去正正好。等三年后,膽子有了,學識約摸也長了,也好。”
韓氏勸道:“這小孩子的心可難揣度,說是無所謂,可萬一真在意起來,就壞事了。”
老太太聽了,思量一番,眉頭微蹙:“這倒不好,就算真的考不中而一蹶不振,這樣的李家人也沒出息。考中了便是好事,只管放心去。”
韓氏聽了,撇了撇嘴,也只好作罷。
大年三十,吃過年夜飯。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便鬧著要去外頭玩,李老太讓下人從雜物房里搬了早就準備好的一箱炮仗,讓他們在前院玩。自己陪著孫兒孫女玩了一會,就覺疲累,回了正廳坐著,看著外頭的喧鬧,又想起過世的大郎來,嘆了一氣,問李仲揚:“若是能見著你四弟,就讓他回回家吧。如今你大哥已經過世,你們一輩也沒幾個人,多添個人也好。”
李仲揚連連應聲,又和沈氏一起勸了一番,說了些好話,才見李老太面上散了愁云。
年初一,一家人拜了祖先,吃過午飯,便有人送來拜帖,一看,是覃連禾和覃夫人來拜。
李老太一聽是知府大人親自來拜年,倒是一等一的大事,連忙讓人把桌椅再擦拭干凈,上最好的果點。
李仲揚雖然跟覃連禾有過往來,但交情也并不算深,正疑惑著,沈氏便抽空給他說了上回覃夫人來,自己送了她蜀錦蘇繡的事,但隱去了送年禮出氣的真相。
李仲揚雖然奇怪為何她突然做主送那么貴重的禮,但也沒多問。沈氏做事他素來放心,總不會做對李家不好的事。
丑時,韓氏正在督促李瑾賀看書,下人來報覃知府來了,不由頓了頓,打發下人出去,說自己隨后就來。誰想越想越不對勁,柳眉緊擰,驀地想明白,冷笑:“你爹爹去世后,覃大人就再未來過,如今說是來拜訪李家,實際拜的卻是李家二房人。”
隨后就讓丫鬟去報她身體不適,不出去見客了。
李瑾賀嘆了一口氣,把書一扔,背倚椅面,一副倦懶模樣:“就算孩兒考了功名,無人撐腰,也熬不下去。我還是乖乖在村子里做個舉人,鄰近百姓又尊敬,逢年過節還有錢財送來,何必去京城受窩囊氣。而且要真的做了高官,天子腳下,稍不留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韓氏抬指戳了戳他的頭,罵道:“沒出息!活該被你堂弟欺負!活該被你二叔看不起!”
見她塞書來懷里,李瑾賀手一甩,從窗戶扔了出去,煩躁起來:“娘,你也知道兒子幾斤幾兩,本來我就不愿去考功名,好好開個小鋪子營生不就好了,何必總跟他們比。二叔的妻妾雖然混賬,但二叔待我們不薄。”
韓氏瞪眼:“不薄?不薄就該想想你的前程,就該把你留在京城,給你請先生,領你多去見見大官。只是每月給點錢算什么。”
李瑾賀懶得和她理論,恰巧安陽進來尋他們。安陽穿著翠藍長裙,外披軟毛織錦大紅披風,不過十二,五官卻生的精巧,眉眼微翹,隱約帶著媚色。盈盈一笑,卻也是個嬌媚小美人。她懷里抱著暖爐,兩手也沒伸出來,微微行了禮,問了安,才道:“方才從正堂經過,見里頭放了好多禮,可是來什么富貴人家了?娘怎么還在這,不出去迎客。”
韓氏懶懶道:“那是來拜會你二叔的,禮也是你二叔的,你瞎嚷嚷什么。”
安陽不滿道:“我哪有瞎嚷嚷,大年初一的就吼我。這家要呆不下去了!我去玩。”
“你等等!”韓氏見她頭也不回的就出去了,氣道,“你的牡丹圖繡好了沒!”
安陽只答了一聲“沒有”,轉角就不見了人影。氣的韓氏差點要把她揪回來:“真是越發不像話,你們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李瑾賀,娘告訴你,若你不去京城,考的沒你堂弟好,我就死給你看!”
李瑾賀愣了愣,真想像妹妹那樣拂袖而去。只是看著娘親如此模樣,也心軟了,硬了頭皮答道:“孩兒知道了。”
見他答應,韓氏面色又緩和下來,笑笑:“這才是為娘的好孩子,娘給你熬雞湯提神去。”
李瑾賀重嘆一氣,見她出去,拿了一本書蓋在臉上,真恨不得吞下一本書便能學盡里頭的學識。
覃連禾與覃夫人伉儷情深,因上無父母逼迫,又無視旁人非議,并沒有納妾。膝下有三個孩子,一家七口,其樂融融。連沈氏見了他們夫妻和三個孩子,也由心底羨慕,白首不相離的,到底還是與一人的好。只是羨慕歸羨慕,嘴上也不提這事,免得讓有心人聽了,說她不滿李二郎三妻四妾,亦或李二郎待她不好,辱沒了他的名聲。
覃連禾道了謝,又問了李仲揚京城的事。兩位夫人自然是拉些家長里短,又直呼孩子長到這年紀最難管教,一時頗為交心,笑語不斷。
安陽出外頭玩,又從正堂經過,聽見里頭交談甚歡,撇了撇嘴。到了大門前等車夫駛車過來,就見安然正好回來,披著梅花點綴的披風,面色白凈,即便不笑,眼里也似含喜氣,無怪乎祖母總說她是吉祥人。
柏樹在下面接了安然手里的暖爐,攙著她下來,俯身替她拾掇好衣裳褶子,又將暖爐給她抱好。安然看著她雙手凍的紫紅,皺了皺眉,將暖爐交給她,笑道:“我不冷,替我抱著吧。”
柏樹沒有多想,當真以為她不要,便安安穩穩的揣好。
安然抬頭見了安陽,大方打了招呼,在她眼里,安陽不過就是個有點公主病,心眼有些壞的小姑娘,少惹為妙。
安陽冷冷瞥了她一眼,淡淡應聲。見她要進去,眼眸一轉,笑道:“我正好要去尋人玩,安然妹妹也一起去吧,那兒可好玩了。”
安然笑答:“堂姐自己去吧,我剛回來,累的腿都要提不動了。”
安陽輕笑:“妹妹方才下車的姿勢可穩當著,難不成是嫌棄我?唉,我娘還說大房二房是一家,怎么會看不起我們。看來是我娘錯了。”
安然略有苦笑,只道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正欲應聲,便聽見有人音中帶笑:“既然是好玩的,那我替安然去湊個熱鬧好了。”
安陽一頓,轉身去看,李心容笑在眉眼,款款走了過來,摸摸安陽的頭:“可要姑姑去?”
安陽心里滿是嫌棄,抬手攏攏發髻:“那當然是要的,方才就想邀姑姑一起去呢。”
李心容笑笑,又朝后招招手:“安寧快些,你走的都快比那老夫子慢了。”
即便她這么說,安寧還是走的不緊不慢,安陽問道:“姑姑,你游歷各國好玩嗎?”
李心容笑道:“為何突然這么問?”
安陽指了指安寧:“因為她總是賴著你,如果不好玩,她也不會去吧。”
安寧不動聲色走過來,忽然握了她的手掌,驚的安陽叫了一聲,瞪眼道:“干嘛!你真當你是嬸嬸生的,可以與我平起平坐了不成。”
安然聽的眉頭一皺,看向素來介意這些的安寧。意外的是安寧毫無要發火的跡象,面色淡淡:“我手上的繭子膈痛了你沒?”
安陽輕笑一聲:“當然刮痛了,粗糙的俾生女,還想跟我們一般么?”
李心容說道:“安寧要告訴你的,是她與我游歷時,是享樂,還是吃苦。”
安然忙拉住安寧,翻到掌面,竟是有硬繭子,不待看清楚,那手便收回去了。安陽不以為然:“那又如何。”
說罷,見馬車來了,便由婢女扶著進了車廂內,擇了個舒適位置坐下。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