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再無猜忌李家子嗣
酉時剛過了一半,宋家燈火早已點起,下人陸續擺上晚食。
等宋成峰坐下,趙氏才領著子女和安然入座。等了一會沒見他起筷,眾人也沒動。趙氏擰眉喚他:“老爺。”
宋成峰這才起箸:“待會用食后,安然你留下來。”
安然應了聲,隱約也猜到要說什么。吃了幾口,又覺飽腹,這幾日她也想了很多,如果宋祁再不見她,她夜里便去偏房等,事情總要說個清楚。讓長輩察覺擔憂也不好,可沒想到沒等她行動,先要被問緣由了。
吃過飯,除了趙氏和安然留下,其他妾侍子女都出去了,也無下人,一時大堂無聲,肅穆十分。
安然如坐針氈,只怕……是要教訓她沒盡到做妻子的責任了吧。
宋成峰喝了一口茶,才說道:“四丫頭,說起來,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雖然當初你們李家落難,我們并沒出手幫扶,但你進門后,我們也不曾薄待你。晨風更是待你不同,你可知那日小年,圣上宴請群臣,晨風說了何話?”
安然搖頭:“兒媳不知。”
宋成峰說道:“那日圣上褒獎了幾位大人,晨風也是其一。問及他要何賞賜時,金銀財寶,良田美人,皆可如愿。我兒答之‘俸祿豐厚,日子殷實不憂。美人亂心,惟愿此生只守一人,共育兒女’。”
安然愣神,趙氏倒不知這事,詫異道:“那豈非是向圣上道明,今生只娶妻一人?”
宋成峰點頭,聲音微沉:“此話一出,滿堂無聲。連圣上也是朗笑三聲,說道,‘多年前朕曾說,無人能配得上李家四姑娘,如今,那人已在眼前’,隨即允了他,再未談賞賜美人之事。我本不想將這事告訴你,畢竟男子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說這些,到底不妥。可這幾日我倒是明白,若是不說個清楚,日后難保圣上會賜他姻緣,可那日一說,就再無可能。”
安然鼻尖微酸,想必是那日提醒了他,能防得住宋家長輩強施壓力,卻不能擋了皇族給的姑娘,因此才趁著小年宮宴,說了這事兒。
宋成峰嘆了一氣:“當初晨風回來與我們說,只娶妻,不納妾,我們雖然同意了,但想的不過是怕他再固執幾年,等你嫁了別人家,教他固執一世,因此點了頭。可心里想的是你做了宋家人,即便日后他要納妾,難不成你還能跑不成。可如今看來,他當真是緊要你的。雖然不知那日你們發生了何事,鬧的這般僵,可你做妻子的,到底還是該多上些心,夫妻間的退讓,不過是變了個方向的體諒。”
安然輕點了頭,淚差點涌到眼眶:“安然明白,讓爹娘擔心了,是兒媳的不是。”
趙氏怕她覺得受了什么委屈,畢竟外人都不知他們為何如此,指不定就是自家兒子錯了?當初阿如還讓她好好照顧安然,她也不是這么不懂事的孩子,別鬧出什么誤會才好,忍不住插話道:“我們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們畢竟還年輕,許多人情世故還不懂,今晚說的話,也不過是引路罷了,莫放在心里。”
安然心中暖意盎然,起身朝他們行了禮,姿勢恭敬,一絲不茍:“爹娘也是為了我們好,安然明白。”
宋成峰和趙氏相覷一眼,滿是寬慰,便讓她回房歇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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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從外頭趕回來,小廝便跟他說今晚吃了飯后,老爺夫人留了安然說話,卻不知是說了什么,只是出來后,眼眸通紅,怕是挨了訓斥。心頭更是懊悔,疾步去了院里,便見春桃端碗要進去,頓足問道:“這是什么?”
春桃答道:“回少爺,是端給少夫人吃的安神藥。”
宋祁心里一個咯噔:“安神?”
桃看了他一眼,見他盯來,怕是不問清楚緣由自己也脫不了身,悄聲:“嗯,自從從宮里回來,少夫人就一直睡的不安。一晚要問好幾次少爺可回來了沒,等知道您在偏房睡下了,才能入睡。而且這今日一直去云祥客棧,那兒也冷得慌。”
宋祁眉頭擰的更甚,安然真是……笨丫頭。他伸手將藥端過:“下去吧。”
春桃兩耳豎了豎,面露喜色,這是要和好了?等宋祁進去,她便將其他下人也商量著喚遠了。
跨步進去,安然以為是春桃,琢磨著也是這個點喝藥了。正在給嬰兒衫的袖子繡花的她沒有抬頭:“把藥放在桌上吧。”
宋祁看著坐在床上,以被覆至小腹的安然,那般寧靜淡然,眉眼處卻隱約有愁色,連圓潤的面頰也微瘦了些。
不見答聲,安然手勢一頓,抬頭看去,便看見宋祁站在那,不由一愣。
氣氛登時默然,還是宋祁先反應過來,拿了藥過去:“先喝藥吧。”
只是片刻,安然便放下手上的東西,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想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急于解釋一件事,不外乎兩種情況,一是誤會更深,以為她心虛;二是完全原諒,十分理解。她忽然害怕宋祁會是第一種。
宋祁見她未語先憂,輕聲:“把藥喝了吧,天冷,冷的快。”
安然抬頭看他,眼眸驀地溢滿淚:“宋哥哥……”
宋祁怔松,將藥放到一邊,給她抹淚:“別哭……是我錯了,非但沒有保護好你,還避而不見。”
字字敲來,安然更是難過,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她已害怕失去他到這個程度。埋首在他腰間,那衣裳還冷冷的粘著些許飄雪,化在緊抱的手上,卻不覺寒冷。
“先把藥喝了吧……”
安然漸止了哭聲:“你便是那藥,哪里還需要喝它。”
宋祁默嘆一氣,握了她的手輕松開,俯身印在那冰涼的雙唇一記:“別哭壞了身子,那件事的緣由我已知曉,是我錯了。”
安然搖頭:“你沒錯,錯的是我……我到底還是忽略了你的感受,那種事,又有哪個男子不在意的,可我竟全然未覺。”
彼此道歉,可實際方才出現在對方眼前時,就已經沒了間隙。再多說,其實也是不必要的了。
安然知道是賀均平親自去找了宋祁說這些話,十分意外,他的脾氣安然知道,自尊心那樣強的人……
此生遇到這樣的兩個男子,是她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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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州,天氣寒冷,卻也沒飄雪。似乎不管這兒多冷,老天都舍不得飄一點兒白。
李府上下今日正忙,男子等在正堂,那痛聲未間斷的從后面傳來。
李瑾良見兄長臉色青白,幾乎把手指都掐進另一只手掌,忍不住說道:“哥,你要不要先去外頭走走?”
李瑾軒搖頭:“我在這等就好……怎么還沒聽到哭聲……”
話落,那邊就傳來耗盡了氣力飄來的哭聲,可卻是清妍的。李瑾軒的臉色更白,頓時懊悔:“老天,我要聽的是孩子的哭聲啊。”
雖然氣氛緊張,可李瑾良還是差點笑了出來,忍的好不痛苦。
李仲揚倒是淡定,畢竟已是幾個孩子的爹了,兒子的心情他倒是能理解。
宅子很小,清妍的痛聲又大,幾乎是聲聲刺在幾人耳邊。忽然聽見她嘶聲叫道“我不生了”!
聽的李瑾軒差點沖進里面去。
沈氏和宋嬤嬤還有產婆都在房里,柏樹進出的端熱水。安素在廚房燒水,因為母親不讓她進去,說怕她見了會害怕。放著柴火進灶里,越聽就越覺心驚膽戰。
“李安素,又不是你生,那么擔心做什么。”
安素看了一眼在旁邊遞柴的駱,扭頭不理他。那是她的大嫂,是她的外甥呀,當然擔心了。
兩人的親事訂在二月,只因周姨娘還想多留她一年,李仲揚和沈氏便允了她。駱便時常過來,這日剛進門,就見李家忙成一團,說是長媳要生了。別人無暇管他,他也樂個自在,跑去找安素玩。
駱低頭看她,美麗的面龐被灶火映的紅如山花,心里癢癢的,伸手碰她面頰。安素驚了驚,拿了木柴要打他,又挪遠了些。姨娘說過,男女授受不親的,偏他沒點正經。
察覺到那目光灼灼,仍在往這盯來,安素又回身推了推他,要是讓姨娘瞧見,就不是她這樣輕打他了。
駱坐的如石磨,就是不走,笑道:“好了,我就是忍不住,別趕我走,我保證會坐著不動的。”
安素微努了嘴,駱立刻說道:“你怎么能不信我,我好歹是你未婚夫呀。”
安素抱膝笑笑,姨娘不反對了,駱又在身邊,真好。
駱也靜悄悄坐在一旁,看著她安安靜靜的模樣就開心:“李安素,我會好好對你的,不管是成親前,還是成親后,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安素頓了頓,輕點了頭。
駱心如開了朵紅艷的花,差點又要抱她,手還沒伸出去,就聽見宋嬤嬤喊道:
“生了生了,少夫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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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喊聲一傳來,安素便站立刻起身,駱撲了個空,想要喚住她,手上被她塞了撥火棍,把他往灶口那輕推了下,他苦著臉看她跑出去,分外不樂意,他不是來給李家人燒水的,他是來看安素的!
安素跑到后院,已經聽到孩子的哭聲,想要進去,就被剛出來去取水的周姨娘攔住了:“你去取水,別進去。”
里頭又有痛聲傳來,見安素往里頭探,周姨娘說道:“還在生著呢,你快回去燒水。”末了又道,“駱那小子不在那吧?”見她抿嘴噤聲,擰眉,“好了好了,今日沒空理會他,讓他趕緊燒一鍋熱水來。”